翌日,沈寂川依然打不起精神工作。
那本離婚證的暗紅色封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眼底,也灼燒著他的心。
他無法理解,更不能接受!秦若笙為何非要離婚!
憤怒、不解,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巨大的恐慌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他需要答案,立刻!馬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幾乎是低吼著對著話筒下令:“讓警衛員小張!立刻到我辦公室來!馬上!”
不過幾分鐘,辦公室門外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清晰的“報告!”
“進來!”沈寂川的聲音冷硬如鐵。
門被推開,年輕的小張警衛員帶著一絲不安走了進來,立正敬禮:“團長!您找我?”
沈寂川沒有讓他坐下,他高大的身軀矗立在辦公桌後,陰影籠罩下來,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他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小張,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秦若笙走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不許有任何隱瞞!”
小張被團長從未有過的、近乎猙獰的厲色嚇住了,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嘴唇嚅囁了一下,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說!”沈寂川猛地一拍桌子,巨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回蕩,震得小張身體一顫。
“團……團長……”小張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眼圈卻不受控製地微微泛紅,“嫂子……秦若笙同誌她……她走的那天,很平靜……真的,特別平靜……”
他抬起眼,看向沈寂川,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不解,更有一種深深的惋惜:“她……她不像是在生氣,也不像是難過……那種感覺,就好像……就好像一個人,終於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很重很重的擔子,像是……像是終於……解脫了。”
“解脫”這兩個字,像兩根鋼針,狠狠紮進了沈寂川的耳膜!
他呼吸一窒,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小張仿佛沒有察覺到他驟變的臉色,繼續回憶著,聲音低沉了下去:“她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然後……然後她把這個交給我……”
說著,小張從軍裝的內側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用淺藍色細布縫製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舊布包,邊角已經磨損,但看得出主人保存得很仔細。
小張雙手捧著那個布包,像捧著什麼極其珍貴又無比沉重的東西,遞到沈寂川麵前:“嫂子說……讓我務必把這個,交給您。”
沈寂川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樸素的、與秦若笙平日裡用的那些精致物品格格不入的布包上,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幾乎是粗暴地一把奪了過來,布包很輕,卻仿佛有千鈞重。
他手指有些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解開了布包上係著的同色細繩。布包攤開在辦公桌深色的木質桌麵上,裡麵的東西顯露出來——
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值錢物件,也不是什麼控訴的信件。
而是幾包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藥。
一包是白色的藥片,用乾淨的小紙袋分裝好,上麵用娟秀的鋼筆字仔細標注著:“胃痛時服用,溫水送下,兩片。”
另一包是淡黃色的藥膏,裝在小小的透明盒子裡,標簽上寫著:“凍瘡膏,睡前塗抹患處。”
旁邊甚至還有一小卷乾淨的紗布和幾片創可貼。
每一包藥,都分門別類,每一種用法用量,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這些,都是他常犯的老毛病需要的藥。
他胃不好,是早年行軍落下的病根;手上腳上容易生凍瘡,是嚴冬執勤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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