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你覺得最近身體怎麼樣?”許紹淩開門見山。
“什麼意思?”阿玖楞了一下。
“有沒有什麼不舒服地地方?”許紹淩繼續問:“比如食欲不振、嘔吐、失眠或者起夜的次數變多......之類的?”
阿玖抬起眼睛,他望著許紹淩,輕聲說:“許醫生,您什麼意思?”
許紹淩突然有些不忍,這樣一個命途多舛的少年,告訴他這樣一個事實,是多麼殘忍的事情。
他移開眼睛,將手裡的報告遞給他。
顧玖接過報告,他翻到最後一頁,定定地看了幾分鐘,緊接著他合上了報告書,將報告書遞給了許紹淩說:“我知道了,許醫生,謝謝你。”
“你......”許紹淩隻說了一個字,就覺得喉頭乾澀,再難以說下去。
“我沒事,”阿玖笑了:“我早就知道自己生了病,隻是不知道竟然這麼嚴重,而且.......”
他搓了搓手:“我也沒想到自己也會得這個病。”
“你......”許紹淩想了想,說:“你和小遠都得了這個病可能是遺傳導致的,我之前找人查了一下你們的家裡人,你的外公好像就是得了這個病去世的,很早就撒手人寰了,所以可能是隔代遺傳。”
“原來是這樣,”阿玖低低地問了一聲:“小遠他.......我給他的另一顆腎........沒出毛病吧?”
許紹淩不忍地說:“那顆......是健康的.......”如果他沒有把那顆腎給顧遠,也許他還剩下一顆健康的腎,即使做手術拿走這一顆壞掉的腎,他也可以活下去。
但是,他的那顆健康的腎,已經給了顧遠。
“那就好,”阿玖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隻要小遠好好的就行了。”
“其實你不用放棄的,現在腎臟捐贈越來越多了。”許紹淩想要安慰他。
“不用安慰我了,許醫生,如果我們這種血型的腎臟真的那麼好等,當時嚴先生也不會想方設法的找到我,又等不及半年的時間就要做手術了。”阿玖說:“我沒想過自己比小遠更幸運,你知道的,我一直不算是個太幸運的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許紹淩張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那就這麼說吧,許醫生。”阿玖站起來,準備離開。
“有什麼?”許紹淩終於說出口:“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他是真心的,真心的想要補償這個受儘了命運玩弄的少年,因為他幾乎用自己的性命交換了他所愛的人的性命。
“你要幫我嗎?”阿玖認真的思考,然後回答他:“那就幫逃跑吧,不要讓他們知道我的病,就讓我成為帶著巨款逃跑的,原本就目的不純的壞哥哥好了。”
“為什麼?”許紹淩不明白。
“因為我隻有他一個弟弟,我希望他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好。”
阿玖推開了門走了出去,他想要走出他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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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程禮有些心不在焉,他其實有發現阿玖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差了。
他這幾天吐了好幾次。
是不是精神壓力太大了?
他想著,自己也許不該鎖著他。
但是不鎖著他,他就會離開。
他覺得自己應該多陪陪他,但是又拉不下臉麵。
自從那夜之後......
他就弄不清楚自己的心,他想把阿玖鎖在身邊,卻又深刻地明白自己應該是愛著小遠的。
他不想拿話語去傷害顧玖,卻總是言不由衷。
他變得混亂和焦慮。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他如釋重負地走出公司,吩咐司機把他送到療養院。
他推開門的時候,顧遠正在床上玩PSP,一聽見推門聲,就高興地叫了聲:“哥!”
結果回頭看見嚴程禮,他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還是給了他一個笑臉,乖乖地叫了一聲:“大哥。”
嚴程禮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這一年,他見到顧遠的機會並不多。
大部分時候,顧遠並不會讓他進來,最多讓他在門口坐上那麼一個小時就趕他回去了。
顧遠不見他,他不慌不忙,隻要顧遠好好地養身體,健健康康的,他就覺得很好了。
就像小時候那樣,隻要顧遠肯好好吃飯,乖乖上學,願意慢慢長大,他就覺得非常的好。
他愛他,愛到希望他健康成長,長到能夠懂得情愛的那一天。
然後呢?
等顧遠學會了愛之後呢?
之後,他竟然從來沒有想過!
嚴程禮的腦袋裡好像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想要顧遠長大,想要他明白所有應該明白的東西,然後,就沒有了......
他沒有想要占有顧遠,沒有想要與他共度一生,沒有想要與他夜夜笙歌......
他從來沒有那麼想過。
那麼,許紹淩呢?
許紹淩是怎麼想的?
他回想許紹淩的眼神,他看著顧遠的眼神總是......滿含□□,是那種渴望的、熱烈的......
是占有欲。
那麼他自己呢?
他對顧遠的愛情難道就不是愛情了?
顧遠覺得嚴程禮的表情十分的奇怪,他有點不自在地問:“大哥?你怎麼了?”
嚴程禮才回過神一樣地直直地盯著顧遠。
顧遠很好看,他總是內斂的,又是倔強的。他將情緒藏在心裡,但是總是愛憎分明的。你可以很明顯的知道他要什麼,不要什麼,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但是阿玖不一樣,阿玖的情緒是外露的,你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心,什麼時候難過。他不喜歡拒絕別人,也不喜歡被拒絕。他習慣接受命運,也習慣隨波逐流。他是猶豫的,是不安的,是自卑的,是活潑的,也是嫵媚的。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卻完全不一樣。
顧遠坐在床上,像一隻新開的百合,純潔而又朝氣的。
他是......弟弟。
嚴程禮在這一瞬間明白了。
顧遠是弟弟,而顧玖卻不是弟弟。
他......是他的欲望。
“你哥呢?”
“啊?我哥?我哥出去買中飯了,他說療養院的東西好難吃,給貓吃,貓都不吃。”顧遠想起他哥哥嫌棄的臉,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嚴程禮卻覺得不對勁,他繼續問:“他什麼時候出去的?”
“啊?”顧遠想了下,看了下鐘:“對啊,他出去好一會了,有......有一個半小時了。”接著自言自語:“不對啊,這旁邊好多餐館呢,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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