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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人都叫我妖孽,因為從小到大,隻要是從我嘴裡說出口的壞事,就沒有不應驗的。
六歲那年,奶奶罵我是討債鬼,我賭氣說她該掉進溝裡摔死,半小時後,村口就傳來她失足墜亡的消息。
八歲遇人販子,我哭著喊他們出門遭車撞,失控的貨車真就衝過來,連護著我的爺爺也沒了。
大家都說我是索命的,爸媽沒辦法,在我九歲時把我送進了忘憂廟。
臨走前,我唯一真心祝福的是三歲的妹妹安安,我說她要平平安安長大。
可那句祝福,從來沒應驗過。
十年寺廟日子清苦卻平靜,直到那天,媽媽哭著衝進寺裡:“知言,快回家,你爸和安安出事了!”
……
在忘憂廟的日子,清苦,卻也平靜。
師父教我誦經念佛,說我戾氣太重,需要佛法化解。
我每日晨鐘暮鼓,抄寫經文,漸漸地,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我很少說話,因為我知道,我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帶來災難。
十年間,爸媽隻來看過我三次。
每次來,都離我遠遠的,放下一些東西就匆匆離開。
倒是妹妹安安,她偷偷給我寫信,讓爸媽捎過來。
信裡,她用稚嫩的筆跡畫著畫,告訴我她考了第一名,告訴我她養的小貓生了崽,告訴我她學會了騎自行車。
我以為,她真的像我祝福的那樣,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直到我十七歲這年,媽媽突然滿臉淚痕地出現在忘憂廟門口。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手,聲音嘶啞:「知言,快跟媽回家!你爸……你妹妹……出事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一路無話,我的心卻比窗外的風景還要荒蕪。
媽媽領著我,走進一棟破敗居民樓的地下室。
一股混雜著黴味、藥味和血腥味的惡臭撲麵而來,我差點吐出來。
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了爸爸。
他躺在一張破木板床上,雙腿用夾板固定著,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
他的臉上布滿了青紫的傷痕,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
「爸……」我輕輕喚了一聲,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他渾濁的眼珠動了動,看到我,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知言……我的知言……」
而在另一張更小的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是安安。
她身上蓋著一床臟兮兮的被子,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和一頭乾枯的頭發。
她的嘴唇乾裂,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瘦得脫了形,我幾乎認不出,這還是那個在信裡給我畫笑臉的女孩。
「安安她……怎麼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媽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斷斷續續的哭訴中,我終於拚湊出了事情的真相。
一年前,安安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市裡最好的高中,卻被一個叫孟瑤的富家女處處針對。
隻因為安安在一次考試中超過了她。
那個孟瑤,聯合她的男朋友,一個叫顧辰的富二代,設計陷害安安。
他們汙蔑安安偷東西,把她堵在巷子裡毆打,甚至……甚至找了一群小混混,把安安……
媽媽哭得說不下去,後麵的話,我卻都懂了。
爸爸去找他們理論,卻被顧辰的保鏢打斷了雙腿,扔在了大街上。
他們報警,警察卻說證據不足。
他們上告,卻處處碰壁。
顧家和孟家在A市隻手遮天,他們這點微末的抗爭,就像是往大海裡扔了一顆石子,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最後,他們被趕出了原來的家,隻能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苟延殘喘。
而安安,從那天起,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醫生說,她受了太大的刺激,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我走到安安床邊,輕輕掀開被子。
她的手臂上,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有煙頭燙的,有刀片劃的,新傷舊傷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原來,她信裡寫的那些快樂,都是假的。
她隻是不想讓我擔心。
我腦子裡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十年古佛青燈,壓不住我此刻心中翻騰的滔天恨意。
「砰!」
地下室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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