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吹落北風中
我和老公曾約定,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坐下來溝通,堅決不吵架。
可結婚七周年紀念日這天,我和老公史無前例地吵了一架,我甚至和他提了離婚。
起因是老公讓跑腿給加班的我,送了一百隻陽澄湖大閘蟹。
正是吃蟹的季節,我對海鮮不過敏,相反還特別愛吃大閘蟹,家裡光是吃蟹的工具就備了五套。
老公送來的這些螃蟹成色也好,全都是滿黃大個頭。
可收到快遞後,我的神色很平淡,把螃蟹給同事們分了。
然後拿起手機,發消息給閨蜜:
【今天開單了吧,恭喜。】
做完這一切後,我才打電話給老公:
“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他不可置信地問我:
“你瘋了?乾什麼提離婚?就因為我給你送了大閘蟹?”
我笑了:
“對,就因為大閘蟹。”
掛斷電話,手機屏幕亮起,閨蜜洛晚晴的消息幾乎是秒回。
“以寧,你怎麼知道我今天開張了?而且還是個大單!”
我看著屏幕,臉色有些冷,
“因為給我送螃蟹的,是你家合作的那個。”
這家專送生鮮的店,還是我當初推薦給她的。
洛晚晴是賣奢侈品包的,但圈子小,客戶少,生意慘淡得幾乎要關門。
是我給她出的主意。
“搞搞噱頭,買包就送一百隻陽澄湖大閘蟹。”
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瘋了吧?這得虧死!”
我告訴她。
“把包的價格抬上去,羊毛出在羊身上。”
現在,一百隻螃蟹整整齊齊地躺在我這裡。
而那個包,不知所蹤。
我對著那堆螃蟹山拍了張照,原圖發了過去。
屏幕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洛晚晴的消息才再次彈出來,帶著一串省略號。
“……臥槽。”
“竟然是你家秦宴舟照顧我生意?”
我能想象到她在那邊倒吸一口涼氣的樣子。
她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包背著挺好吧?下午確實有人定了你喜歡的那款Birkin,不過……”
“送貨的地址,好像不是你公司啊。”
最後,她還不忘補上一句。
“螃蟹少吃點,那玩意兒屬大寒。”
我笑了,指尖在屏幕上輕點。
“包我沒收到。”
“隻收到了附屬品。”
“不過已經分完了,同事們吃得很開心,特地給你留了十隻。”
洛晚晴回我:“夠意思!”
隨即,一個巨大的問號彈了出來。
“那包呢???”
我想了一瞬,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這得問秦宴舟。”
“不過,我已經讓王律師起草離婚協議了。”
洛晚晴那邊懂了。
兩個字,言簡意賅。
“渣男。”
我收起手機,關掉和她的聊天框,點開了她剛剛發給我的那個收貨地址。
導航頁麵彈出。
終點,是一家幼兒園。
而且是我女兒秦彤彤就讀的那所。
想了想,我撥通了秦宴舟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依舊。
直到第三遍,那邊才慢悠悠接了起來。
“喂?你冷靜好了再和我說,孩子這麼大了,我不接受離婚。”
我不理他,開門見山。
“今天誰接的彤彤?”
他愣了一下,隨即答道:
“我媽啊,我今天公司事多,也在加班呢。”
我聽著他那邊熙熙攘攘的人聲,不像是在加班,倒像是在夜市。
他似乎也意識到不妥,話鋒一轉。
“對了,大閘蟹收到了吧?你為啥不喜歡啊,還得和我鬨離婚。”
“我做過攻略了,現在這個季節的蟹,可是滿黃的。作為送你的紀念日禮物,不喜歡嗎?”
他的聲音裡滿是邀功的得意。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嗯。”
掛斷電話,我心裡大概有了數。
我沒有質問秦宴舟,而是直接撥通了我婆婆家的座機。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女兒清脆又稚嫩的嗓音。
“媽媽!”
我心頭的寒冰,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融化了一角。
我耐著性子,跟她聊著今天在幼兒園的趣事。
她很開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忽然,她像想起什麼寶貝似的,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告訴我。
“媽媽,媽媽,我們班的阮老師今天送了我一盒糖!”
“是草莓味的,包裝紙上有亮晶晶的星星!”
“老師說,隻有我一個人有哦!”
我強撐著笑意,用最溫柔的聲音問她。
“是嗎?那為什麼阮老師隻送給彤彤一個人呀?”
女兒的聲音裡充滿了驕傲和喜悅。
“因為阮老師今天特別特別開心!”
“她還背了一個超級、超級漂亮的包包!”
“我誇她的包包好漂亮,她就悄悄把糖塞給我啦!”
“媽媽,我記得那個包你好像也帶我在洛阿姨那裡看到過……”
我心中最後一點僥幸,在聽到女兒的話後,碎得乾乾淨淨。
現在,我終於確定秦宴舟出軌的人是誰了。
晚上十一點,我推開家門。
一片漆黑。
秦宴舟還沒回來。
我沒有開燈,熟練地換鞋,走進浴室,將自己浸入溫熱的水中。
霧氣蒸騰,模糊了鏡子,卻模糊不了我眼底的寒意。
護膚,吹乾頭發,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我躺在床上,半小時後,臥室門“哢噠”一聲,被輕輕推開。
我瞥了眼手機。
淩晨一點。
秦宴舟回來了,沒有在外麵過夜。
他走近,帶著一身不屬於這個家的,酒店沐浴露的刺鼻味道。
看來是在外麵洗過澡了。
床墊的一側陷了下去,秦宴舟從身後貼上來,熟門熟路地想摟住我的腰。
“老婆,別生氣了,你要是不愛吃大閘蟹了,我下次買別的……”
我身體微微一動,躲開了他的觸碰。
接著轉過身,揉了揉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怎麼才回來?”
秦宴舟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
“臨時有個方案,明天一早就要,沒辦法。”
他解釋得很快,像是提前想好的措辭。
我盯著他,話鋒一轉。
“白天那一百隻蟹,得花不少錢吧?”
秦宴舟像是早就等著我問這句話,立刻擺了擺手。
“我可沒花錢。”
“一個想拿下我們項目的乙方送的,非要送,我也沒辦法。”
“我想著你愛吃,就直接讓快遞送到你公司了。”
他看著我,等著我的誇獎。
我笑了。
“借花獻佛啊?”
“秦總,你這禮物,送得可真沒什麼誠意。”
秦宴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乾笑了兩聲,伸手想來摸我的臉。
“哎呀,這不是太忙了嘛。”
我冷笑。
是挺忙的。
忙著陪自己的小情人,過一個“誠意滿滿”的紀念日。
就在半小時,他回家之前。
我躺在床上,點開了微信。
發現我竟然有阮千雪的好友。
當初為了方便溝通女兒在幼兒園的情況,加上就沒刪過。
她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條,發布於一個小時前。
“紀念日快樂,我的先生。”
說起來多麼諷刺,兩個人在一起的紀念日,居然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配圖是兩隻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女人的指甲做了最新款的貓眼,男人的手骨節分明。
這隻手,一看就是秦宴舟的,
而且他還特意把婚戒摘了下來。
我看著身邊的秦宴舟,
然後,緩緩地抬起他的手,攤在我的掌心。
秦宴舟愣住了,有些不解。
“以寧,你乾什麼?”
我的指尖,在他的無名指上,那個常年戴著戒指而留下的淺色印痕上,來回地摩挲著。
我抬起眼,對上他開始慌亂的目光,
“老公。”
“你的婚戒呢?”
秦宴舟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想把手抽回去,卻被我死死攥住。
“哦……哦!那個啊!”
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今天洗手的時候摘下來了。”
“可能是……可能是落在公司洗手間了!”
“明天我一早就回去找!”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忽然就覺得很沒意思。
我鬆開手。
輕輕地“嗯”了一聲。
“睡吧。”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閉上了眼睛。
身後,是秦宴舟如釋重負的呼吸聲。
黑暗中,我的眼睛睜得很大。
這七年的一幕幕,像電影一樣在我腦中飛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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