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辰趕到靈堂時,小金絲雀已經從旁人的口中得知了是他縱容未婚妻故意拖延繳費,導致她母親病情惡化去世的真相。
看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癱軟在靈柩旁邊,他心口一陣刺痛,輕聲喚她:
“清雅……"
他原本已做好了接受女人怨懟的準備,可誰知,她卻隻是緩緩轉頭望向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等孩子出生,我們就兩清了,對嗎?"
霍明辰一頓,喉結動了動,低低地‘嗯’了一聲。蘇清雅點點頭,踉蹌站起身來,輕聲說: “那就好。”
處理好後事,蘇清雅抱著媽媽的牌位回了小洋樓。
霍明辰破天荒地沒有阻止。
他看著蘇清雅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精美玩偶,胸口莫名發堵。
心裡本能地抗拒再踏入那棟洋樓。
深秋時節,蘇清雅的肚子已經明顯隆起。
這天,她拖著笨重的身子在客廳踱步,突然瞥見茶幾上攤開的晨報。
她目光一滯。
頭版標題灼人眼目:
【少帥霍明辰與督軍之女林婉聯姻,三日後舉行婚禮。]
婚紗照上,霍明辰的軍服與林婉的西式婚紗相映生輝。
她怔怔望著,直到傭人慌張收走報紙。
轉身對上蘇清雅的眼神,傭人一瞬愣住了。
蘇清雅露出溫婉的笑:“我沒關係的,這是喜事。"
她甚至體貼地幫傭人撫平報紙折角。
傭人訝然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瘋子。蘇清雅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往門外走去。
在無人的角落,她終於流下一滴淚。
子夜時分,洋樓的燈依次熄滅,一個人影緩緩從門外走進。
管家上前接過霍明辰脫下的外套。
霍明辰邊走邊問:“她最近怎麼樣?"
“蘇小姐胎像平穩,洋大夫說生產就這三五日了。"
霍明辰頓了頓,片刻才說:“還挺快的。"
他停在臥室門前,似乎沒有進去的打算。
隻是看著那扇門,眼神晦暗不明。微涼夜色中,他的聲音也顯得冷:
“婉婉也有了身孕,她這孩子生下來後,找個靠譜的慈幼院養著,你親自去辦。"
門板後,蘇清雅死死咬住手背,滿眼的驚惶與難以置信。
她聽著腳步聲漸遠,順著門板滑坐在地,掌心被指甲掐住血痕。
霍明辰,你怎麼可以!
蘇清雅在冰冷地板上坐了一夜。
翌日清晨,蘇清雅推開臥室門,臉色白得像紙。
她扶著門框對管家輕聲說:“我肚子有些疼。"管家不敢耽擱,立刻送她去了教會醫院。
冰冷窒息的檢查室裡,蘇清雅看著洋人醫生將聽診器貼在她隆起的腹部,突然發問:“孩子健康嗎?"
醫生溫柔地笑了笑:“胎兒發育得很好,將來一定是個活潑的孩子。"
蘇清雅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絕望。
她走出診室,一把拽住管家的袖口:“我要見霍明辰。"
管家麵露難色:“少帥正在陪夫人挑新婚禮物……"
蘇清雅咬咬唇,再次強調:“我現在就要見他。"
“霍明辰,我可以自己養這個孩子嗎?我會努力賺錢把她帶大,也不會再來打擾你。"
“你怎麼養?”霍明辰冷笑著打斷,“讓她跟你一起去歌廳賣唱?讓全上海都知道霍家的血脈有個百樂門出身的娘?"
蘇清雅心底的痛苦快要壓抑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就算我什麼都沒有,就算我身份卑踐,可我會真心愛這個孩子,總比她被送到慈幼院裡強……"
霍明辰怔了一瞬,隨即憤怒質問:“誰告訴你的?"
蘇清雅沒有回答,她看著鼓起的肚子,沉默下去。
霍明辰冷硬道:“我不可能讓你把孩子留在身邊,他隻有跟你毫無關係,才不會威脅到我的妻子。"
蘇清雅喉嚨裡仿佛湧上一股腥甜。
她強咽下去,眼底卻泛起一片死寂的荒蕪。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蘇清雅滿是曖昧紅痕的背上。
身旁的男人已然起身,肩背線條在深綠製服下繃得淩厲,骨節分明的手扣緊銅質袖扣。
“下個月我就訂婚了,到時候,該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至於其他的,你也別癡心妄想。”
陽光描摹著他鋒利的下頜,卻暖不透那眼底的寒霜。
蘇清雅心頭一顫,那句“我們這七年又算什麼。”被生生鎖在了咽喉。
她隻是在百樂門賣唱的歌女,又有什麼資格質問權傾上海的霍少帥。
半晌,她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好。”
過於平靜的回應讓霍明辰微微蹙眉。
他身子一頓,一把掐住蘇清雅的下巴:“原來歌女都是一個德行,隻要給錢,做什麼都行。”
字字如刀,直直插入蘇清雅胸口。
酸楚直衝眼眶,卻被她生生壓住:“少帥想讓我繼續糾纏?”
聞言,霍明辰眸色一沉。
沉默片刻,他終是什麼也沒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著樓下福特車發動的聲音漸行漸遠,蘇清雅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她把自己最美好的七年都用來愛霍明辰,愛得刻骨銘心。
最終,卻隻換來一句輕蔑的“估價”。
原來在他眼中,她竟什麼都不是……
她一件件收拾著自己的零星物件,每拿起一樣,都像是在心口生生剜下一塊肉。
那些偷藏起的他的照片,他隨手送的小玩意兒,此刻都變成嘲諷她一廂情願的鐵證。
看著鏡子裡自己紅腫的雙眼,她深吸一口氣,將淚水抹去。
最後回望這棟華麗洋樓,輕聲呢喃:“再見了,霍明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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