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幕那日,我直接在全班人麵前甩給薑沐雪一遝錢。
“我玩膩了,到此結束吧!”
她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錢一張一張的撿起。
啞聲道:“好……”
暑期結束後,薑沐雪坐上去往上海的火車。
我則飛去國外,進行化療。
多年之後,我重回國內。
因為化療,頭發早已掉光,我正躺在病床上選假發的時候,門卻開了。
薑沐雪身穿白大褂和我四目而視。
薑沐雪進門時,我還撅著屁股在床上趴著。
手機傳來主播激昂的賣叫聲:“一年一次的福利,千萬別錯過啊!”
“餘先生,你這是又在選假發嗎?”
喧嚷的病房倏然靜默無聲。
護士指著我說:“薑醫生,這個患者是新入組的,知情同意書已經簽過了。”
薑沐雪看向我的一瞬間,我像個歪脖樹般斜支著腦袋,腦袋裡隻剩空白。
十年的時間。
原以為此生再無交集的人,突然成為了我的醫生。
還在我正做排氣操時闖入。
要死了。
我骨碌一下爬起,把歪了的口罩扶正。
緘口無言。
我雖然沒跟她相視,但我仍然感覺到那抹目光在凝視我。
冷若冰霜。
沒有溫度。
和當年看我做題的那種既溫柔又無奈的目光完全不同。
“餘先生,她是組內的教授,薑沐雪,接下來,所有的治療方法都由她負責。”
我的目光閃躲,匆忙的點頭。
沒發出一絲聲音。
旁邊的實習生拿出病曆,開始報病史。
“餘瑾辰,男,二十八歲,十年之前在體檢的時候發現了淋巴瘤……”
“行了,不用再說了。”
“嗯?您和患者認識嗎?”
我的心瞬間懸空。
擺出一副忙碌的模樣弄手機。
我感覺到薑沐雪的眼神落到了我的綿羊帽子上。
許久,她的語氣十分平淡:“就是覺得病例很特殊,所以提前看了一下。”
手機跳轉到了支付頁麵。
開始倒計時。
時間一點點流逝,我一直在走神,許久都沒點確認支付。
實習生一絲不苟的把治療方法彙報了,薑沐雪聽完後,情緒波瀾不驚。
“行,先繼續治療,等明天的複查。”
話落,就走到旁邊的患者身邊。
查房十五分鐘。
直至離開,她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活動了一下僵住的脖頸,此刻才發現背後出汗了。
選好的假發,因為打岔,也早被搶光了。
嘖嘖,倒黴呀。
但是很慶幸,薑沐雪早已把我遺忘。
就連實習生念出了我名字時,她都沒反應。
我和薑沐雪初識時,關係很不好。
我仗著有錢,為所欲為,成績很拉胯。
為了讓我認真學習,班主任特意讓薑沐雪和我做同桌。
一開始薑沐雪不願意理我。
每天就知道刷題。
她的腦子轉得快,性格也很好,人長得也好看。
唯一有個缺點是窮。
而我則不同。
腦子不好使,脾氣還差。
坐在薑沐雪旁邊,好像個無腦大款。
還好我的情商高,在學校男生送給她花和情書時,我卻給她買了高考模擬試卷。
她的試卷全是我送的。
僅僅一個學期,我就成功拿下了她。
我滿心忐忑吻她的那日,剛好趕上她生日。
她的白裙亂了,低垂著雙眼:“這是什麼意思啊?”
第一次吻女生,我的大腦也開始宕機。
結巴道:“這、這還不明顯嗎?做我的女朋友吧。”
薑沐雪耳尖微紅,小聲道:“好…”
那段時間特別美好。
我原本不喜歡學習,但一走進教室裡,就乖乖的坐到薑沐雪的身旁,仔細的聽著她幫我補習。
一年間,我的總分提高了近一百分。
算了算,可以考到上海。
不用和薑沐雪異地了。
要不是體檢時身體有了問題——
“嘔~”
嘔吐聲回蕩在病房內。
我抱住馬桶,眼前發黑,滿身的虛汗。
兄弟幫我拍了拍背:“再這麼吐可不行啊,這反應太大了,我去告訴醫生!”
我拽住他的胳膊:“不用了,早就習慣這樣了。”
當初我獨自在國外,經曆了三十次的化療,一樣挺住了。
堅守了十年,病魔卷土重來。
也不知道還要遭多長時間的罪,如果總是找醫生,估計要遭醫生煩。
兄弟依然不甘心:“薑沐雪現在負責你的治療,我現在找她,她肯定有主意。”
我立即抱住兄弟的腿:“祖宗啊,趕緊消停會吧,現在該慶幸她並未認出我啊,假如認出來了,不得開幾百次的化療啊?!”
“誰告訴你做幾百次的化療的?”
身後驀然響起一道寒涼的聲音。
我的身子頓時僵住了,不敢回頭。
兄弟舒了口氣:“薑醫生,瑾辰特別難受……”
“這都是化療後的副作用,倘若這點罪都受不了……”
後麵薑沐雪和兄弟說的話,我聽不見。
因為我的腦子裡全是。
剛才說的話,她難道全聽見了?
傍晚,護士進屋幫我注射止吐針。
言辭中藏著幾分試探。
“你和薑醫生認識嗎?”
我心如死灰的癱倒在床上。
“不認識啊,乾嘛這麼問啊?”
“薑醫生原本沒管過這些事情的,可這一次專門到辦公室找了你的醫生,還開了這一劑止吐藥。”
我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很消瘦,加上治療的折磨,麵色蒼白。
和十年之前相比,差的太多了。
不會吧……
薑沐雪就算記性特別好也……
對啊,她記性特別好。
萬一呢,萬一她一直在記恨著我呢?
白花花的[餘瑾辰]三個大字寫在床頭,怎麼還感覺她不認得我呢?
兄弟插話道:“這薑醫生才二十八歲,怎麼這麼年輕就成了教授級別的了?”
“咦~你還挺清楚的,薑醫生本科,碩博一起讀的,博士畢業的時候差不多二十六歲,她的履曆寥寥無幾,一般人沒法比。”
她看到我的兄弟對薑沐雪很有興趣,於是笑道。
“你想追薑醫生啊?省省吧,她有男朋友了哦。”
兄弟對我擠了擠眼。
隨後聽到護士說道。
“院長兒子,是個海歸,還是博士生,說不準兩人哪天就結婚了。”
兄弟的嘴角逐漸變得僵硬。
我揪住病號服,忽然對線頭有了興趣。
等護士離去後,兄弟忍不住說:“對不起,瑾辰…”
“害,這還用道歉嗎?”
“今年我二十八了,可不是十八歲。”
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為我墜入凡塵的幻想,在十年之前就已不會再有了。
那天後,我再也沒有看見過薑沐雪。
雖然看不見,但是經常從別人的口中聽見一言半語。
不是出去參加學術談論,就是去實驗室研究。
一周查房一次,來指導病人用藥。
休療期間,患者能回家。
所以一直到我出院,也沒能再看見薑沐雪。
回家的路上,高中時期的班長給我打來電話。
“餘瑾辰!你現在還在上海嗎?治療的怎麼樣?”
電話那邊熙來攘往,很熱鬨。
學委聲音傳來:“生病了怎麼不和同學們說啊?如果班長不提一嘴,誰都不知道這個事。”
我高中的時候人緣挺好的,畢業後一直會和他們有聯係。
我譏笑著:“不想打擾到大家。”
“話可沒這樣說的,這樣好了,你在哪裡住?明天我們一起去看你!”
我推脫不過,就把地址告訴了他們。
這幾年人家為了幫我治病,已經花了很多錢了。
幸虧有兄弟的幫助,我才能在上海租到比較便宜的房子。
一樓帶院子,如果身體夠好,還能種花和菜,再養條小狗。
高中的同學大部分都留在自己的家鄉去發展,其餘的也在天涯海角。
所以這一次就五六個人來了。
大家各拎著一大包食材進來:“原本準備吃火鍋,但是天氣這麼熱,不如炒菜吃吧!”
我頭頂厚帽子,笑著說。
“沒事的,有空調還怕熱啊,正好我早想吃火鍋了。”
大家亂哄哄的湧到廚房。
家中瞬間熱鬨了。
依稀變成了畢業時的樣子。
班長一邊洗菜一邊問:“你沒有去聯係薑沐雪?”
我愣了一瞬:“什麼啊?”
“嘖嘖,你別說你不知道薑沐雪在這方麵是專家,主攻淋巴癌,問一問她該多好。”,
“哦,我……”
我確實不想和薑沐雪扯上關係。
結果此時門鈴卻響了。
班長用圍裙擦擦手,轉身就去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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