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裡,她滿臉是血,我卻異常平靜。
醫生讓我簽字,說她是我的妻子。
我看著病床上鼻青臉腫的女人,那是被情人的原配打的。
她痛苦地呻吟著,期待我給她一點憐憫。
我指著她,語氣平淡地問醫生:“請問,這位小姐是誰?”
01
深夜,手機的震動像一把尖銳的錐子,執拗地鑽刺著枕頭,也鑽刺著我的神經。
我睜開眼,黑暗中,屏幕上的“醫院”兩個字散發著不祥的白光。
心底掠過一絲預感,卻沒能激起半點波瀾,隻有一種早已習慣的麻木。
我平靜地劃開屏幕。
“您是沈言先生嗎?”電話那頭,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焦灼萬分,“您的妻子陸晴正在我們醫院急診室搶救,情況不太好,您能立刻過來一趟嗎?”
妻子。
搶救。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本該讓我心跳驟停。
可我隻是靜靜聽著,內心甚至湧起一股奇異的、近乎殘忍的解脫感。
“知道了。”我掛斷電話,沒有一絲遲疑地起身穿衣。
驅車前往醫院的路上,城市的霓虹在我眼前飛速倒退,光怪陸離,像一場與我無關的幻夢。
我腦中一片空白,沒有擔憂,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醫院走廊裡那股獨有的、混雜著消毒水和血腥氣的味道,終於將我從抽離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嘈雜的人聲,護士急促的腳步,病患痛苦的呻吟,這一切在我眼中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鍵,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一個年輕醫生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急切。
“沈先生?你總算來了!病人傷得很重,需要立刻手術,你先在這份家屬同意書上簽字。”
他把我帶到一張病床前。
床上的女人,如果還能稱之為女人的話,整個人像是被摔碎後又勉強拚湊起來的破爛娃娃。
頭發淩亂地黏在血汙和汗水裡,一張曾經精致漂亮的臉此刻腫脹得像個發酵過度的麵團,青一塊,紫一塊,嘴角和鼻孔都掛著凝固的血跡。
可那張臉的輪廓,我再熟悉不過。
她曾是我的全世界,是我願意傾儘所有去嗬護的珍寶。
我的妻子,陸晴。
醫生將一支筆和一份文件塞進我手裡,催促道:“快,沈先生,沒時間猶豫了!再拖下去可能會有危險!”
我的手懸在半空,那支筆的塑料外殼冰冷得紮手。
病床上的陸晴,似乎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呻吟。
她艱難地睜開那雙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視線在模糊中聚焦,最終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情緒。
先是慌亂,然後是無法抑製的委屈,緊接著,是她最擅長的、楚楚可憐的求助。
她的嘴唇翕動著,無聲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沈言。
沈言。
她以為,隻要她露出這副模樣,我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心軟,妥協,然後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
我心中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心感。
過往的甜蜜回憶,那些我曾為她付出的一切,與她背叛我時那張冷漠又輕蔑的臉,在我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最終,一切都沉澱下來,化為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深吸一口氣,那股腥甜的氣味讓我胃裡一陣翻滾。
我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穩穩地落在醫生那張焦急的臉上。
我的語氣平淡到沒有一絲起伏,甚至帶著一絲真誠的不解。
“醫生。”
我說。
“請問,這位小姐是誰?”
一瞬間,整個喧鬨的角落都安靜了。
醫生舉著病曆本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而病床上的陸晴,那雙腫脹的眼睛猛地睜大。
她眼中的祈求、委“屈、偽裝出的柔弱,在這一刻儘數褪去,隻剩下一種被雷電劈中的、赤裸裸的驚恐與絕望。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眼神裡的冰冷和疏離,像一道無形的牆,將我和她徹底隔絕開來。
醫生似乎也被我這平靜到詭異的態度鎮住了,他愣愣地看著我,又看看病床上那個絕望的女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的這句問話,不是疑問,而是宣判。
它徹底斬斷了她最後的退路,也正式拉開了這場精心策劃的複仇大戲的序幕。
02
“沈先生,您……您在開什麼玩笑?”醫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難以置信地指著病床上的陸晴,又指了指登記信息,“您不認識她?可她手機裡的緊急聯係人就是您,登記的姓名是陸晴,關係是您的妻子啊!”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對一個冷血丈夫的質問和譴責。
周圍路過的護士和病人家屬,也投來了好奇又鄙夷的目光。
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但我麵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的眼神無波無瀾,平靜地迎上醫生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解釋道:“醫生,你可能搞錯了。我的妻子,沈太太,身體康健,此刻應該正在家中休息。”
我頓了頓,視線輕飄飄地掃過病床上因為我的話而劇烈顫抖的陸晴。
“至於這位小姐的身份,我確實不知道。或者說,從現在開始,我不想知道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晴的心上。
她的情緒瞬間崩潰,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像被扼住脖子的野獸般的哭喊。
她掙紮著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衣角,那是她慣用的伎倆,隻要抓住我,就能喚起我最後一點憐憫。
可這一次,我隻是向後退了半步,輕巧地躲開了她那隻沾滿血汙和淚痕的手。
我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仿佛她的哭喊與我毫無關係,隻是這間急診室裡無數噪音中的一種。
一名護士快步上前,和醫生一起按住激動不已的陸晴,急聲說:“陸小姐,你冷靜點!你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再亂動會加重傷勢的!”
醫生的耐心顯然已經耗儘,他轉向因為痛苦和絕望而麵容扭曲的陸晴,語氣變得公事公辦且冷硬:“陸小姐,這位沈先生堅持不認識您。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您還有其他家屬的聯係方式嗎?”
陸晴絕望地搖頭,眼淚混著血汙,在她腫脹的臉上衝刷出兩道狼狽的溝壑。
她知道,除了我,沒有人會來。
或者說,沒有人敢來。
畢竟,把她打成這樣的,是她情夫的原配妻子。
此刻,我的腦海中清晰地閃過一幕幕畫麵。
是她挽著那個叫周明遠的男人,在我精心準備的結婚紀念日晚餐的餐廳裡,笑得花枝亂顫。
是她拿著我給她的副卡,刷了幾十萬,給那個男人買了一塊名表,回頭卻對我抱怨說“沈言,你真沒用,連我想要的生活都給不了我”。
是她深夜醉酒歸來,躺在沙發上,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倦和鄙夷,冷酷地說:“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配不上我。”
那些話語,那些場景,曾經像一把把刀子,將我的心淩遲得鮮血淋漓。
而現在,它們都成了我內心堅冰的養料。
一個路過的護士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湊到主治醫生耳邊,壓低了聲音,但足以讓我聽清楚:“王醫生,我剛聽警察那邊說,這個女的是被情人的原配帶人堵在酒店打的,打人的那個女的叫趙雅,已經自首了,說是感情糾紛。”
我適時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醫生,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諷刺和玩味:“哦?原來是這樣啊。那這麼說,我這個‘丈夫’,豈不是也成了受害者?我是不是應該配合警方,好好錄個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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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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