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柳家的庶女。
本來是隨便找個人就嫁了。
偏偏嫡姐的未婚夫出了事,中毒墜馬,成了又病又瘸的病秧子。
嫡姐死活不嫁。
柳家無奈隻得把我替嫁出去。
我記得相看的那天,梁隨安問我:
「柳五姑娘,我如今這個樣子,病病殃殃,又是一個瘸子,你真願意嫁我?」
我誠然:
「小侯爺,我其實不嫁你,也沒有好的婆家選」
「如果你不嫌棄,我嫁過來會一心一意照顧你。」
「要是,要是你去了,我就找個庵子去做姑子,天天給你念經。」
他噗的一聲笑了。
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頭生的女兒。
因為娘生得美,爹便趁夫人不在,強要了娘。
夫人覺得一定是娘去狐媚了爹,於是便動輒打罵娘。
不久,娘便發現有了身孕。
氣的夫人一把把桌上的茶杯摔出去。
爹見夫人如此動氣,本來想將娘收為小妾的心思便戛然止住。
此後,夫人便把我娘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娘懷著我,依然是要做許多粗活。
娘在懷我八個月的時候打水洗衣服,一不小心滑倒,早產了。
接生婆抱著小貓似的我,說是個丫頭片子,問夫人怎麼處理。
夫人一臉嫌棄,看也不看一眼,說:
「得下來就活,活不下來就扔了。」
我命大,頑強的活下來了。
娘剛剛生了我,就被夫人找了由頭,打發去莊子了。
後來,娘就病死在了莊子。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我是被奶娘養大的。
奶娘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從小到大,都是奶娘在照顧我。
同在柳家,還有幾個姐妹,都是庶女,我們住在楓院。
但是,不同的是,她們都有娘親,而我,隻有奶娘。
她們的娘說,我是狐媚子生下來的。
所以她們都瞧不起我,不同我玩。
我們的屋子,隻有三間,在楓院最裡麵,屋子裡麵的家具都是最簡單的。
要是起了大風,再下個大雨,那屋頂就會漏雨。
我和奶娘隻得去請管家安排人幫我們修一下屋頂。
基本上,管家都會假裝答應下來,卻轉身就不管不問。
於是我們隻有打點一些銀子給家丁,請他幫忙補一下。
修修補補,破破爛爛,怎麼看,都不像是柳家的女兒住的地方。
後來,我漸漸大了,像爬樓梯這些事情我也能壯著膽子上去。
每次奶娘都擔心得不得了。
「我的小姐,讓我來吧,你要是摔了磕了,那可怎麼辦啊!」
我拍拍胸脯:
「奶娘,霜兒長大了,我就像猴子一樣靈活呢,比你厲害,你瞧著吧。」
說完,我便爬上了樓梯,摸到了木頭,便小心翼翼的踩上去,把那些被風掀開的瓦片壓回去。
等我下來,奶娘都一臉緊張,會抱著我問我有沒有嚇到。
我摸到她的手心都是黏膩的汗。
我仰起頭,對奶娘開心的一笑:
「我不怕的奶娘,你看,我已經修好了,我們又省下五十吊錢啦。」
奶娘則會寵溺的摸一摸我的腦袋。
叮囑不能再這樣了,小姐要有小姐的樣子。
可我除了是柳家的女兒,哪裡算得上是一個小姐啊。
下人們都會看人下菜碟。
每個月發了月錢,奶娘都會拿出一部分來打賞下人。
我和奶娘一日三餐,基本能圖個飽,但是,有時候還是會有餿的飯菜。
奶娘這時候就會一邊氣得跺腳,罵那些人是黑心肝,爛心腸。
想著我在旁邊,奶娘罵了幾句就不罵了,怕帶壞了我。
好在奶娘有一雙巧手,會變著方法給我弄一點好吃的。
而她就吃那些飯菜。
由於營養不良,我小時候時常生病發燒。
奶娘就一整夜一整夜的抱著我,給我擦身體,搓手心,讓我舒服一點。
我也是爭氣,第二天就活蹦亂跳的,不讓奶娘多操心。
奶娘真的就像我的娘。
每次奶娘給我梳頭發,都會誇我:
「我的小姐真真是個小美人胚子,得什麼樣的公子哥才能配得上你哦。」
我知道,奶娘是真的愛我,否則,我又沒有好看的衣裳,也沒有好看的首飾,從哪裡好看著來。
更不會有公子哥來配我。
桃姨娘的女兒,許配了一個鰥夫,隻因鰥夫給的彩禮豐厚,夫人便點頭同意。
春姨娘為她的女兒苦求夫人許久,許配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秀才,算是嫁的還可以的了。
至於我嘛,我搖了搖頭,不願想。
爹爹從來沒有來看過我,更沒有過問過我。
我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存在於柳家。
我不會讀書認字,也不會詩詞歌賦,因為我沒有上過學堂。
其他的姐妹都上了。
但是我沒有,因為我沒有娘。
奶娘就教我三字經,她隻會三字經。
奶娘也會講好聽的故事給我聽。
牛郎織女啦,白蛇許仙啦,我每次都聽不夠,要纏著奶娘再講一遍。
我覺得,我也算是幸福的。
不同於我,柳如玉是爹和夫人的心尖尖。
柳家的嫡女。
夫人生了兩子一女。
不管是父母還是兄長,都把愛給了她。
她的衣服從來不重樣,首飾多得要幾個大箱子才能裝得下。
下人更是對她畢恭畢敬,不敢有一點忤逆。
我遠遠看見她,像一隻漂亮的花蝴蝶,又香又美。
我一年能見到他們,隻有在中秋,除夕,一家人吃團圓飯時,被安排在最遠的角落,算是他們闔家團圓了。
這天,我正躺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聽到前院的柳如煙大哭大鬨:
「我才不要替柳如玉嫁給那個短命鬼。」
「他是侯府嫡子又怎麼樣,我還不如嫁個賣肉賣魚的,都比嫁過去就守寡強啊!」
「柳如玉不嫁,難道就要我嫁嗎?」
柳如煙是爹的第四個女兒,她從小陪著柳如玉,讀書識字,逛街買胭脂,算是很得寵愛了。
嗬,這是哪一出?
我尖著耳朵聽。
原來,柳如玉早就定婚了安遠候的嫡子,梁隨安。
這看著婚期將至,怎麼柳如玉卻不嫁了?
因為在三年前,小侯爺卻不慎墜馬。
據說是有人下毒,不然能文能武的他怎可能會墜馬。
而墜馬之後,小侯爺昏迷不醒半月有餘。
醒來之後,他身體的毒一直沒解,右腳還瘸了。
梁家遍尋名醫,也還是沒解他身上的毒。
柳如煙的聲音尖銳刺耳,依然哭鬨著不嫁。
我收起耳朵,翻了個身,繼續懶洋洋的曬太陽。
過了幾日,夫人身邊的丫鬟紅豆捧了衣服,首飾,來到了我們的屋子。
那衣服真是好看,我從來沒穿過。
而那些首飾更不用說了。
但是我內心忐忑不安。
紅豆看也不看我:
「夫人給你準備了衣裳和首飾,明日一早,你打扮一下,我再來接你。」
說罷,便放下東西走了。
我呆呆地盯著那些東西。
「奶娘,你說夫人讓我去乾什麼呢?」
奶娘心裡也沒譜,隻得安慰我,應該沒什麼,不要怕。
我心裡隱隱有點預感。
次日一早,奶娘便為我打水梳洗。
我穿上了不屬於我年齡的衣服,戴上了誇張的首飾。
奶娘很緊張,她張口想說什麼,但是又忍住了。
鏡子裡的我,有點滑稽。
紅豆來接我去前廳。
一路上,我和奶娘在後麵走,紅豆在前頭帶路。
我們走了一會兒,到了前廳。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說實話,我沒見過世麵。
裡麵的人,在談笑,笑聲明朗悅耳。
我站在大廳外麵,裡麵的人便都朝我看過來。
我感覺像有針在刺我一樣,手腳無處安放。
每個人都在打量我,然後竊竊私語。
我就這樣站在那裡。
夫人不悅地咳嗽了一聲:
「咳咳,傻丫頭,見了長輩們還不行禮嗎?」
我才回過神來,木木的朝著人行禮。
爹在上方,也咳嗽了一聲:
「霜兒,今天喚你來,是為你說一門親事。」
我猛然抬頭,看向他。
爹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摸胡子。
「今天安遠侯府的大少爺特意過來,就是來同你相看的。」
這時,我才注意到,在對麵,坐著一個男子,雖然不言語,但是看我的眼神中透露著溫和。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標致精瘦的少年,同樣也看著我。
我失口便說:
「大少爺?」
「這,不是嫡姐的未婚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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