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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柳明瀾,柳家嫡女,十七歲那年入宮做了女官。

入宮那日,父親在書房與我長談。

他說柳家世代為官,到我這一代卻隻有兩個女兒。

姐姐已嫁入侯府,我便成了柳家唯一的希望。

父親要我入宮,不是為了爭寵,而是要在權力中心為柳家謀一條生路。

“明瀾,你聰慧過人,又讀過許多書。宮中雖凶險,但也是機遇所在。”

父親說這話時,眼睛看著窗外那株老梅樹,不敢與我對視。

我明白他的意思。

柳家表麵看似風光,其實已經出現頹勢。

祖父在時得罪過權貴,父親這些年在朝中舉步維艱。

我入宮,是柳家的一步險棋。

“女兒明白。”

我隻說了這一句。

入宮後,我被分派到藏書閣整理典籍。

這差事清苦,卻正合我意。

藏書閣遠離紛爭,我可以靜心讀書,觀察宮中局勢。

第一次見到蕭景桓,是在一個雨天。

那日我照例在藏書閣整理朝前奏章,忽然聽見腳步聲。

抬頭時,一個身著藍色長袍的男子站在書架前,正伸手去取一本鹽鐵論。

他身形挺拔,手指修長,衣袖上沾著雨水。

“那是孤本,請小心翻閱。”我出聲提醒。

他回頭看我,眼神銳利如刀。

我這才認出他是七皇子蕭景桓——當今聖上最不寵愛的兒子。

他母親是罪臣之女,生下他不久就被打入冷宮,前年已經病逝。

“你是新來的女官?”他聲音低沉的問道。

“柳明瀾,在藏書閣當值。”我行了一禮。

他點點頭,沒再多言,拿著書到窗邊翻閱。

雨聲淅瀝,閣內隻有書頁翻動的聲響。

我繼續整理文書,卻總是忍不住會用餘光看他。

他與傳聞中不同,沒有半點紈絝之氣,反而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那日後,他常來藏書閣。

有時借閱兵書,有時看些農政典籍。

我們很少交談,但漸漸有了默契。

他會在雨天帶一壺熱茶來,我會為他留一盞燈到宮門關閉。

三個月後的一個傍晚,我正在核對書目,他突然開口:“柳姑娘可懂孫子兵法?”

我抬頭,見他手裡拿著那本書,眉頭緊鎖。

“略知一二。”我謹慎回答。

“這句兵者詭道也,作何解?”

我放下手中毛筆,想了想:“用兵之道,在於虛實相生。示弱可能是強,示強可能是弱。”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讀過兵書?”

“家父曾任兵部侍郎,家中有些藏書。”

我頓了頓,繼續道:“殿下為何突然研究兵法?”

窗外暮色漸沉,他的臉隱在黑暗裡:“邊關告急,父皇命三哥領兵。

三哥向來自負,我怕他輕敵。”

三皇子蕭景睿是皇後所出,最得聖寵。

我聽說他驕縱跋扈,確實不是將才。

“殿下憂國憂民。”我隻說了這一句場麵話。

他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柳明瀾,你不必對我虛與委蛇。這宮裡,肯說真話的人太少了。”

我心頭一跳,垂下眼睛:“殿下說笑了。

“我觀察你許久。”他合上書,“你聰明,又懂得藏拙。在這宮裡,是難得的明白人。”

雨又開始下,敲打著窗戶。

我知道自己該告退,卻鬼使神差地問:“殿下想要什麼?”

他沉默良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活下去,然後...讓這天下少些冤魂。”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種東西,像黑夜裡的火星,微弱卻灼人。

自那日後,我們的關係微妙地改變了。

他不再隻是來借書,有時會與我討論朝政。

我發現他見識不凡,對民間疾苦尤為關切。

漸漸地,我開始為他留意一些消息——哪位大臣與太子交好,哪家權貴在暗中結黨。

我知道自己在冒險。

女官私通皇子是大罪,更何況他是最不受寵的皇子。

但我控製不住。

每次看到他獨自一人站在宮牆下,背影孤絕如懸崖邊的鬆,我就忍不住想靠近。

那年冬至,宮中設宴。

我作為女官隨侍在側,看見太子和其他皇子對他百般奚落。

他始終沉默,像一尊石像。

宴席散後,我在梅園找到他,他正對著滿園梅花出神。

“殿下。”我輕聲喚他。

他回頭,眼中還有未散的陰鬱:“你怎麼來了?”

“見殿下離席,擔心...”

“擔心什麼?”他冷笑道:“擔心我想不開?”

我不知如何作答。

寒風刺骨,我的手指已經凍得發麻。

他忽然脫下大氅披在我肩上:“回去吧,天冷。”

大氅還帶著他的體溫,有淡淡的沉水香。我鼓起勇氣:“殿下不必理會那些閒言碎語。”

“你以為我在意那些?”他搖了搖頭,說:“我隻是恨自己無能。

三哥要去邊關,卻連糧草都未備齊。這一仗若敗,死的將是千萬將士。”

我心頭一震。

原來他憂心的是這個。

“殿下可有良策?”

“我能有什麼良策?”他苦笑:“一個連朝堂都進不去的皇子。”

我咬了咬唇:“家父在兵部還有些舊部,若殿下不嫌,我可代為聯絡。”

他猛地看向我,目光如電:“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我抬頭與他對視:“殿下心係天下,明瀾願效犬馬之勞。”

雪花開始飄落,落在他的眉睫上。

他伸手拂去我發間的雪粒,指尖冰涼:“柳明瀾,你為何信我?”

“因為殿下是這宮裡,唯一還會為將士性命擔憂的人。”

他的手指停在我耳邊,久久未動。

最後他說:“別叫我殿下了,私下叫我景桓吧。”

春天來時,邊關戰事吃緊。

正如景桓所料,三皇子輕敵冒進,損兵折將。

朝野震動,皇上連夜召集群臣議事。

那晚景桓沒有來藏書閣。

我心神不寧,直到三更天,才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他推門而入,眼中燃著我從未見過的光芒:“明瀾,機會來了!”

原來皇上震怒之下,命眾皇子獻策。

景桓當庭提出安撫流民、重整邊防之策,得到幾位老臣讚賞。

皇上命他協助兵部處理軍務,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多虧你父親舊部提供的消息。”他握住我的手:“我才能對邊關情況了如指掌。”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練劍留下的繭。我本該抽回手,卻任由他握著:“接下來怎麼辦?”

“我要親自去邊關。”他眼中閃著決心,“隻有親眼所見,才能解決根本問題。”

我心頭一緊:“太危險了。三皇子一派不會讓你立功的。”

“所以需要你幫忙。”他壓低聲音,“我不在時,你要留意宮中動向,尤其是太子那邊的消息。”

我點頭應下,卻忍不住問:“為何是我?”

“因為...”他凝視著我,然後伸手拂開我額前的頭發:“這宮裡我唯一能信的,隻有你。”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景桓離宮那日,我借口去佛堂上香,在宮門遠遠目送他。

他穿著普通將領的裝束,卻掩不住通身氣度。

臨上馬前,他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

我躲在廊柱後,隻露出一角衣袖。

三個月後,邊關傳來捷報。

景桓不僅穩住了邊防,還安撫了流民,重建了被毀的村落。

皇上龍顏大悅,召他回宮受賞。

他回來的那天,整個皇宮都在議論七皇子如何脫胎換骨。

我在藏書閣等到深夜,他才匆匆趕來。

“明瀾!”他一進門就抓住我的肩膀:“我做到了!”

月光下,他的臉龐棱角分明,比離宮前更加堅毅。

我聞到他身上有風塵的氣息,還有一絲血腥味。

“你受傷了?”我著急的問。

“小傷,不礙事。”

他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給你的。”

打開一看,是一枚狼牙,用紅繩穿著。

“邊關牧民說,這能辟邪保平安。”

他聲音輕柔:“我親手獵殺的狼。”

我緊握那枚狼牙,喉頭發緊:“你冒險了?”

“值得。”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卻讓我眼眶發熱。

那晚,他告訴我許多邊關見聞——餓殍遍野的村莊,易子而食的難民,還有被將領克扣軍餉的士兵。

說到激動處,他拳頭緊握:“這朝廷爛透了!若不改革,滅亡之日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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