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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窮那年,被全校排擠。

日子黑暗到頭時,大小姐薑雪突然出現,成為我唯一的救贖。

她見不得別人嘲笑我爛掉的鞋底,蹩腳的英語,發現我吃不飽飯時,還會把飯卡偷塞給我。

甚至為了維護我,和校董的獨生子譚遠鬨進校長室,差點動起手來。

所有人都期待我會無可救藥地愛上薑雪。

但我卻明白。

這不過是她們有錢人解悶的新遊戲。

我不會上當。

反而,要將計就計。

順利拿到畢業證的那天。

我懸了三年的心終於放下。

盛夏的蟬鳴正盛,我揣著寫給薑雪的情書,找尋她的身影。

「別再讓我去演什麼救贖戲碼了,很煩。」

聽到熟悉的清冷聲線。

我腳步一頓,手心裡沁出汗,探頭望去——

是薑雪。

她正把譚遠抵在牆角,勾著他的脖子吻得難舍難分。

「你還說呢薑姐,我看你演得挺投入的,不知道的人真以為你暗戀衛灼呢……」

「電影節真該給你頒個影後。」

細細密密的嗔怪從男生的嘴裡流出。

他是校董的獨生子譚遠。

也是因為他,我被排擠欺淩了三年。

「衛灼又不蠢,不投入點,他怎麼相信?」

「再說了,你當時信誓旦旦說他會上當,來向我表白,怎麼到畢業這天都沒有……」

她說這話時,有些憤懣和失落。

扶住譚遠腰肢的力度,也加重了幾分。

聞言,我一怔。

藏在校服褲裡的情書,被指尖掖得更深了。

原來……真是這樣。

這些年,我懷疑過無數次薑雪這樣的富家大小姐,為什麼會力排眾議,把沒人看得起的我護在身後。

做吃力不討好的事。

看見有人騷擾我,向來對學校事情漠不關心的薑雪,會挺身而出把對方打進醫院,哪怕那人是薑家的合作夥伴。

聽到有人故意在學校散播我的謠言,薑雪會站出來警告所有人,再找我麻煩,無論是誰她都不會放過。

薑雪的一字一句,一舉一動都太過真情實意。

帶著少女的莽撞和熱誠。

讓早有設防的我,都差點相信。

「那薑姐,你投入了三年,不會真的對衛灼有感情了吧。」

譚遠吃味地開口,想要試探。

薑雪卻在此刻沉默了。

少女鬆開譚遠,藍白襯衫下,清瘦的軀體靠在牆壁上,眼神晦暗不明。

「衛灼長得周正,成績又好,學校裡沒幾個比他好看……但一個沒爹沒媽的孤兒,我看得上,我爸媽肯定看不上。」

她語氣不屑,卻夾雜了幾分低落。

自顧自地說些真心考量的話,卻沒有顧及一旁的譚遠,越來越不悅的臉色。

我聽得入神。

也沒能注意頭頂處,長久失修的空調正落著水。

所以一滴水恰巧落在我的鏡片上時,我著實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後退,發出了聲音。

「誰?躲在那裡!」

鞋底磨到石子的響動有些大。

我神色一慌,轉頭就想走。

卻被身後快步上前的人,攔住了。

「衛灼,你怎麼在這裡?」

少女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的情緒。

她緊抓著我的指尖,有些顫抖。

「你都聽到了嗎?」

聞言,我不得不轉過頭。

劉海遮住了我的眉眼,我緊緊咬著下唇。

表情難堪又受傷。

「聽到了。」

「薑雪為難你了,原來這三年你對我好,隻是因為……」

我的聲線越來越哽咽。

直至徹底紅了眼,我才抬起頭,可憐又倔強地望向少女。

對視時。

薑雪眼底,驀地浮現些許愧意。

其實聽到真相時。

我原本打算遞出情書的想法,有些鬆動了。

高中三年。

我清楚薑雪對我好,大抵帶有其他目的。

但她也帶給了我許多實打實的好處。

高二生日時,薑雪送給我一條項鏈,我轉手掛在二手平台,就賣出去五千塊錢。

奶奶欠下的醫藥費都一下子還清了不少。

而且她每次往我飯卡裡充的錢,都是一個學期的量,肉菜隨便吃,剩下的還可以換回現金。

那時我常感歎,有錢人指頭縫裡露出一點,都夠我們普通人生活好久。

如果這個遊戲能一直下去。

至少這兩年,奶奶的醫藥費都不用愁。

隻是我也明白,高考結束後,我大概就會和薑雪徹底分道揚鑣,再沒接觸的理由。

但還是想碰碰運氣。

寫封情書。

看能不能最後再賺一筆。

為奶奶後續的病程。

多做些努力。

思緒斂回時。

譚遠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哎,真的是衛灼啊。」

他故意將襯衫領口,往下拉了幾分,露出脖頸處曖昧的紅痕。

我看見後,目光閃爍,眼底的濕潤更深。

薑雪似乎發現了我的失態。

她回頭望過去,不耐煩地撇嘴:「你出來乾嘛?」

側身想要擋住我的視線,卻被譚遠搶先一步。

「你該問問衛大學霸來這乾嘛,才對吧?」

譚遠白了薑雪一眼,隨後目光落在我有些鼓起的口袋。

突然伸手,從那裡抽出了我準備的情書。

情書的邊角,已經有些被汗水浸濕,譚遠嫌棄地捏著指尖。

「咦惹,這還是粉色的呢……」

「薑姐你看看,我就說像衛灼這種窮酸貨,肯定會喜歡上你呢,他們啊,成天沒事就愛幻想富家千金愛上他們……」

他邊說邊拆開了那封,矯揉造作的情書。

看了幾眼後,嗤笑著讀起信:

「那次英語課,隻有你沒嘲笑我蹩腳的英語發音,課後還帶我一個詞一個詞地練習……」

「還有高二下學期的體育課,有次我突然肚子不舒服,謝謝你發現了借我校服,還在桌洞裡塞了止痛藥……」

每讀一句,譚遠的笑意就淡一分。

最後他冷笑著把信紙揉成團,砸在薑雪身上。

「小雪,沒想到你還幫衛灼做過這麼多事,你不會真喜歡上衛灼了吧?!」

薑雪對他的質問並沒有回應。

隻是彎下腰,把紙團撿起來。

隨後慢條斯理地打開,認真看了起來,嘴角微微揚起。

這一平靜的舉動,徹底讓譚遠按捺不住情緒。

他轉身看向我:

「衛灼就你也配肖想薑雪?我和她是青梅竹馬,老早就定下婚約,你懂什麼是門當戶對嗎?」

「要不是學校生活太無聊,想著找點樂子,你能有機會接觸到她?現在還敢和她表白?!」

譚遠越說越激動。

他憤怒地抬起手,眼看就要落下。

我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眸,痛感卻沒有如期而至。

一片陰影蓋住了我,睜眼,卻是薑雪攔住了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責怪譚遠的衝動,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衛灼,我們確實不在一個世界。」

「真相也如譚遠所說,隻是玩玩。現在畢業了,你別糾纏我了。」

聞言。

我垂下眼眸,唇角翕動。

「所以普通人的自尊和感情,在你們眼裡一文不值嗎?」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薑雪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

見此。

在兩人看不見的角落,我最後用儘全力掐住大腿後的軟肉。

一瞬間,痛感讓我不受控製地猛然落淚。

「嘖,我知道玩弄感情是不對的,但你也沒必要哭成這樣吧?」

薑雪煩躁地撓了撓頭,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

「得了得了,這個給你。我口袋裡現在現金也沒多少,都給你了,就當一點補償。」

「別再哭了,走了。」

說完。

薑雪目光微沉,最後看了我一眼。

她挽住氣還沒消的譚遠,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夏日蟬鳴正盛。

我攥著銀行卡。

吸了下鼻子,眼淚瞬間停住。

卡裡一共有九萬八。

估摸著是薑雪這周的零花錢。

此刻。

我正坐在奶奶的病床前,手拿計算器,照著結算單算錢。

奶奶的療程在這個月進入了新階段,開始需要用到進口藥。

所以未來很多治療費用,都沒辦法報銷。

我盯著奶奶輸液的藥品,不知道這錢能撐過幾個療程。

而且上大學後,不僅需要學費,還要生活費……

這些也得早做打算。

正當我陷入煩惱的前一秒。

一雙枯槁的手,突然拍了拍我的膝蓋。

是奶奶醒了。

「奶奶,你醒了……」

我舒展開眉頭,將計算器放在一旁。

把下午剛拿到的錄取通知書,遞給奶奶看。

「奶奶你看,我考上海大了,還是以我們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上的。」

我眨了眨眼睛。

奶奶聞言,一把抓住病床旁的把手,動作遲緩地坐起身。

細細地看起我的錄取通知書。

半晌後。

她有些凹陷的眼窩,驀地淌出了淚水。

「我們家阿灼真棒……我就相信我們家阿灼能考上……奶奶真的很為你驕傲……」

奶奶語氣裡是少見的激動。

平日因為生病,她大多說話都有氣無力。

但此刻,越說淚就落得越多。

奶奶的母校是海大的前身,如果爸媽沒出事,她估計還是在海大任教的開朗小老太,整日逍遙自在。

我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露出安撫的笑容。

「奶奶你放心,你一定會健健康康地看我去學校報到的。」

「我已經湊夠了學費,奶奶的醫藥費也不是問題了,你就安心養病就好了。」

奶奶點了點頭。

眼角又微微垂下,露出擔憂的神色。

她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大概很想問我,一個剛成年的男孩是怎麼弄到這麼多錢的。

但又擔心我不說實話,還要煩惱找合適的借口。

所以,奶奶終是沒問出口。

看望完奶奶後。

我去了趟超市,買包掛麵。

今晚準備吃點好的,吃西紅柿雞蛋麵。

而這時。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聲。

我點開一看,是陳勉。

【阿灼,你暑假打算去兼職嗎?】

陳勉是我們班,另一個成績特招生。

平日裡和我關係蠻平淡的。

但也曾在我受傷後,帶我去過醫務室。

【有這個打算。】

畢竟奶奶的醫藥費,還有大學生活費什麼的都壓在身上。

未來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我也是……那我這正好剛知道個不錯的兼職,你要不要和我一塊來看看?】

【是做什麼的?】

【就是服務員,去端端酒水果盤,但一個月能賺四千多,比別的地方高些,所以我想去試試……】

【阿灼,你能陪我去嗎?我想有個伴。】

看到這,我手指一頓,有些猶豫。

卻又突然想起高考前。

是陳勉告訴我,他偷聽到譚遠他們打算弄丟我的準考證和調包塗卡筆,讓我高考不了的計劃。

我才能提前做好準備,順利地通過高考,考上海大。

所以我心底裡。

是很感激陳勉的。

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沒能拒絕道:

「那行吧,我們就去看看,不靠譜的話就跑。」

「好呢阿灼,你最好啦!」

說完這話時,鍋裡的麵也熟了,我急忙關火,把麵撈起。

隻是那時的我,怎麼也想不到。

救過我的陳勉。

也會騙我。

和陳勉約好去兼職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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