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後,我很少再纏著裴少青。
不再跟他分享有意思的事、不計較他幾點回家,也不在乎他見了誰。
就連發現他包裡放著一年級兒童英語,我也沒有多問。
裴少青耐著性子解釋:
“諾諾的兒子參加口語比賽,順路接了一下而已。”
我隨意點頭。
裴少青卻瞬間紅了眼眶,掐著我的脖子逼問:
“我和林諾見麵,你為什麼不鬨了?”
“我是你的丈夫!你就一點都不在意我嗎?”
我臉漲得通紅,卻隻是笑。
可是裴少青,你不知道。
你罵我像個神經病的那幾年。
我最愛你。
裴少青在我即將窒息的前一刻鬆開了手。
我跌坐在沙發上,大口吸氣。
明明被掐的人是我,他卻一臉疲憊和難過,聲音有些沙啞。
“我最後再重複一遍,我和林諾已經斷了。”
“你不要再鬨了好嗎?”
鬨?
我隻覺得可笑。
一年前,我跪在地上哭著求他離開林諾,他覺得我在鬨。
一年後,我不過問他們之間的一切,他還是覺得我在鬨。
“隨便你怎麼說吧。”
我撐著身子爬起來,衝他笑笑:“我要去睡覺了。”
我毫不在意的態度裴少青愣在原地,像尊雕塑。
那些激烈的言辭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作用。
深夜,裴少青推開客房的門,連著被子從後麵抱住我。
我被他身上的雪鬆味抱了個滿懷。
“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月光如水。
男人俊臉上滿是痛苦和掙紮,還有一絲潛藏的希冀。
我輕輕摘下手表,露出手腕上那條醜陋扭曲的疤痕。
他僵住了。
像這樣的傷,我還有一手臂。
都是幾年前抑鬱症發作時留下的。
那時候裴少青在做什麼呢?
他想儘一切辦法和我離婚,拋下我和孩子去給另一對母子儘責。
所以此刻我笑了,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
“不好。”
我們永遠,永遠,回不到過去。
因為我實在沒有辦法忘記,看到閨蜜和丈夫在廚房負距離接觸時。
那種全世界都坍塌的感覺。
今年是我和裴少青婚姻的第七年。
我們認識已經有二十年了。
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神仙眷侶。
大家都是這麼形容我們的。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除了他我還會嫁給誰。
剛結婚時,生活像幸福的童話。
直到林諾的離婚打破平靜。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比我早成家,結婚後也是被千嬌百寵的小公主。
誰也沒想到她那個文質彬彬的丈夫竟然會出軌。
那天她在我懷裡哭成淚人,我真恨不得衝到那個渣男家給他一巴掌。
是我,求裴少青讓林諾在家裡暫住一段時間。
是我,求裴少青給林諾的孩子安排幼兒園。
也是我,求裴少青給林諾找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我記得那時裴少青有多麼不耐煩。
他向來討厭林諾嬌滴滴的性子,總在背地裡跟我吐槽:
“一身紅配綠,遠看還以為聖誕樹呢。”
所以後來我懷孕辭職在家,有女員工偷偷告訴我:“裴總對林秘書的關照似乎有點太過了,有人看到他們在地下室接吻。”
我的第一反應是她在造謠。
我們三個都認識十幾年了,他們也吵了十幾年了,從學生時代就開始兩看兩相厭。
見麵能平和的說超過三句話就算不錯了,還接吻。
怎麼可能呢?
但心裡好像總卡了一根刺,無法咽下,也無法忽略。
於是那天,我在飯桌上開玩笑說,要給林諾介紹二婚對象。
裴少青第一個放下碗筷,皺眉看我:
“吃你的飯,別操那些閒心了。”
“我又不是養不起兩個女人。”
我心裡一沉,看向林諾。
她隻顧低頭吃飯,回避我的目光。
我這才發現,她碗裡的菜都是裴長青夾的。
裴長青和林諾挨得那麼近,中間堪堪隻容下一個幼兒園的小孩,看起來像幸福的三口之家。
那天的飯吃得無滋無味。
我在恐慌中摸到真相的邊緣。
仍然不願麵對來自至親者的刀刃。
整個孕期,我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起上下班。
每天,裴長青都會貼心地為林諾準備好早餐,再去叫她起床。
晚上他們會一起去接孩子放學,然後在外麵下館子。
隻有保姆陪著我一起。
我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
卻不知怎麼說出口。
日子在壓抑中流逝,終於,在裴長青又一次缺席我的孕檢,選擇去參加林諾兒子的家長會時。
我爆發了。
“不知道的以為陳珂才是你親兒子呢。”
我喘著粗氣譏笑,肚子一陣陣絞痛。
“你們要乾什麼?”
“你們到底要乾什麼!”
那天我尖叫著,砸了飯桌,眼前被水汽模糊。
林諾也哭,帶著兒子去了酒店。
裴長青在陽台抽了一夜的煙。
第二天,他給林諾母子在外麵租了個房子。
我以為這場鬨劇終於可以結束。
可裴長青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對我的語氣也越來越冷淡。
我等到天黑,忍不住開車去了林諾的出租屋。
我隻想要一個真相。
推開門時,林若正赤著下半身坐在廚灶上,嘴裡發出近似啜泣的長音。
裴長青半擁著她,親吻她的頭發,二人緊緊貼合在一起。
我站了足足有一分鐘,沉浸在愛河中的兩人才注意到我。
林諾尖叫一聲,慌亂地去撿地上的衣服。
裴長青看著我,眉頭緊鎖。
劊子手的大刀終於落下。
我蒼白著臉,嘔的一聲吐了出來。
我想,是我錯了。
把小三放到老公身邊,還自以為有多麼深厚的閨蜜情。
落得這個境地,是我活該。
我讓人去公司砸了林諾的工位,並把她的姓名牌改成“小三”。
她哭著上門來求我。
“嫣然我求求你,我還有兒子要養,我真的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是嗎?
那你在勾引我丈夫的時候,有考慮過他也是位父親嗎?
見我不為所動,林諾停止哭泣,眼裡全是哀傷和絕望。
她走上陽台,說要用這條命來還清欠我的。
她跳下去,被樹擋了一下,沒死。
裴長青失而複得,抱著她哭成了淚人。
那天晚上,裴長青把離婚協議遞到我跟前:
“是我強迫諾諾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寧願淨身出戶,也要跟她在一起。
我內心冰涼一片。
裴長青垂著眸子,眼底烏青很重。
可是憑什麼呢?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做,就要失去一切?
我不能讓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
我撕碎紙張,顫抖著告訴他:
“結婚的時候,你跪在我爸媽麵前發誓,會對我好一輩子。”
“失信的人是你,你沒資格喊停我們的婚姻。”
我病態地把他綁在身邊,哪怕自己痛苦也要讓他不好過。
直到林諾的兒子丟了,三天三夜。
裴長青和林諾把這座城市翻了過來也找不到人。
人人都說,是我乾的。
為了報複林諾。
裴長青攥緊拳頭,力氣大到手上青筋爆出。
用冰冷失望的眼神凝視我:
“諾諾是你最好的朋友,就算是我們做錯了,和孩子有什麼關係?”
“你配當母親嗎?你配當人嗎?”
我說了一千遍不是我。
沒人相信。
到了第七天,林諾崩潰了,跪在我麵前說會帶著孩子離開再也不見裴長青,求我把孩子還給她。
“我真的不知道你兒子在哪裡。”
我也疲憊至極。
那時候,我已經懷孕八個月了。
再過二十多天,我的小孩就可以睜開眼,看看他的媽媽。
如果裴長青沒有失去理智,推了我一把的話。
林諾的孩子回來了。
原來他隻是貪玩躲在同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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