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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功勳消防員,在一場大火中為救人犧牲。

兒子兒媳領走我三百萬的撫恤金和烈士家屬補貼後,沒有給我辦一場像樣的葬禮。

他們辭掉工作,用我的命換來的錢,開始了環球旅行。

兒媳的朋友圈裡,是他們在巴黎鐵塔下的親吻,在馬爾代夫的日光浴。

配文:“人生得意須儘歡,謝謝老東西的饋贈。”

一年後,他們舉辦了一場旅行分享會,炫耀自己的“瀟灑人生”。

我戴著口罩和帽子,坐在第一排,微笑著向他們提問:“請問,花著我用命換來的錢,你們睡得安穩嗎?”

……

我叫林嵐,躺在ICU裡。

“腦部大麵積缺氧,已經沒有自主反應了。”

“腦死亡。”

“現在,隻是靠呼吸機維持著生命體征。”

隔著一層玻璃,醫生拿著我的腦部掃描圖,對外麵的人說,

我全身都插著管子,我感覺不到,但我知道。

各種儀器的蜂鳴聲纏著我,

我兒子周毅,兒媳孫倩,就站在外麵。

孫倩迫不及待地問:“那……是不是就可以簽死亡通知了?”

醫生頓了一下:“理論上是。”

我“看”見他們簽了字。

周毅的手在抖,孫倩卻一把搶過筆,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走出醫生辦公室,孫倩就在走廊裡掏出計算器開始按。

“三百萬撫恤金,還有烈士家屬補貼,每個月一萬塊,這下發了!”

“你小點聲!”周毅拉了她一把。

“小聲什麼?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得的!”孫倩一把甩開他,“看你那沒出息的樣!這錢是給我們花的,難道還真給那個老東西燒過去?”

殯儀館最小的一個告別廳,三三兩兩來了幾個單位的同事,表情沉痛。

周毅和孫倩穿著黑衣,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他們燒掉了我的消防製服,連同我所有的功勳章。

骨灰盒,他們選了最便宜的那個。

拿到我撫恤金的第二天,他們雙雙辭職。

孫倩的朋友圈開始環球旅行直播。

第一張,是他們在巴黎鐵塔下的擁吻照。

配文:“人生得意須儘歡,謝謝老東西的饋敝。”

第二張,馬爾代夫,孫倩穿著比基尼,躺在沙灘上,

周毅在旁邊給她遞果汁。

配文:“用命換來的錢,花著就是爽!這才是人生啊!”

第三張,瑞士滑雪,兩人穿著滑雪服,笑得張揚。

配文:“有些人拚死拚活,最後還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格局打開,及時行樂!”

一條比一條刺眼。

我曾無數次祈求死亡,隻求一了百了。

但求生的本能,又死死纏繞著我。

火場裡被我救出的生命,他們的眼神,他們的呼吸,都成了我掙紮的動力。

就在我絕望到極點的時候,一個男聲在我耳邊響起。

“林隊長,你好。”

“我是小傑的父親,顧銘章。”

“我兒子,是你在那場火災裡救出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

“所有人都放棄了,我不會。”

“我不會放棄你。”

顧銘章,

腦科專家,頂尖的那種。

他每天都會來,拿著各種儀器,在我頭頂上掃來掃去。

然後,他會坐在我床邊,跟我說話。

“林隊長,今天的數據不錯,你的Alpha波有微弱的起伏。”

“這說明你的大腦皮層還有活動,你沒有死,你隻是被困住了。”

“你要保持求生的意誌,不要放棄。”

他會給我講他兒子的事。

“小傑很想你,他每天都畫一幅畫,說是要等你醒了送給你。”

“他說你是奧特曼,是能打敗所有怪獸的英雄。”

顧銘章的聲音,是我唯一的光。

我開始拚命地在意識裡掙紮,像一個被困在深海的潛水員,拚命向上遊。

火場裡那個抱著我腿不鬆手的小男孩,他被濃煙熏得發黑的小臉。

我想活下去,不為別的,隻為那些我曾守護過的人,也為那些,我還沒來得及守護的公道。

一個月後,周毅和孫倩終於“想”起我這個還躺在ICU裡的媽。

他們不是來探望的。

他們是來谘詢拔管的。

“醫生,這都一個月了,人也救不活了,還占著ICU的床位,每天花銷多大啊。”

孫倩翹著二郎腿,對著顧銘章頤指氣使,手上新做的鑽石美甲閃閃發光。

“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讓她安樂死吧,也算解脫了。”

顧銘章的臉沉了下來。

“腦死亡判定後,至少需要三個月的觀察期。在這期間,病人作為有研究價值的特殊病例,醫院有權進行生命維持。”

他語氣強硬,

“你們無權決定是否拔管。”

“你他媽什麼意思?”孫倩“噌”地一下站起來,指著顧銘章的鼻子罵,

“不讓拔?醫藥費你掏啊?怎麼,看上她了?一個活死人有什麼好看的?你該不會有什麼特殊癖好吧,想玩屍體?”

話越說越臟,周毅的臉都憋紫,去拉她:“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孫倩甩開他的手,嗓門高得整個走廊都聽得見。

“一個寡婦,在消防隊那種男人堆裡混了十幾年,誰知道乾不乾淨!沒準早就跟哪個野男人不清不楚了!現在又勾搭上個醫生,死了都不安分!”

汙言穢語像鋒利的刀,一刀刀剜在我的心上。

我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床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燈瘋狂閃爍。

顧銘章立刻衝了進來檢查儀器,給我注射鎮定劑。

等一切平息下來,他俯身在我耳邊,

“你聽到了嗎?林嵐。”

“剛剛的刺激,讓你的腦電波活動達到了三個月來的峰值。”

“憤怒是你的力量。”

“記住這一切,然後醒過來,親手討回來。”

那一刻,我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我的意識,狠狠撞擊著神經。

終於,我的右眼皮,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三個月,我像在深淵裡攀爬。

先是一根手指,然後是整隻手,接著,是整條胳膊。

我的意識,一點點重新接管這具身體。

我能動了。

我醒來的那天,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用儘這幾個月積攢的所有力氣,猛地坐起身,一把拔掉插在我喉嚨裡的呼吸機。

喉嚨火辣辣地疼,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嗆得我劇烈咳嗽。

值班護士衝進來,嚇得臉發白,緊急呼叫醫生,

我目光越過慌亂的醫護人員,定定地看著衝進來的顧銘章。

他屏退了所有人,關上門。

“謝謝你。”我開口,聲音沙啞,

“我聽到了所有事,也‘看到’了所有事。”我看著他的眼睛,

顧銘章點了點頭,

他遞給我一杯溫水。

“那三百萬撫恤金,我已經幫你‘處理’了。”顧銘章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孫倩在網上看到了這個‘高風險高回報’的產品,她自己動了貪念。我在你床邊,聽到她和周毅討論的時候,你曾輕微地眨了三次眼,又停頓了一下,再眨了兩次眼。這是我們之前約定好的,代表‘有陷阱,可利用’。我隻是順水推舟,稍微引導了一下她的‘投資’方向,確保她能把剩下的兩百八十萬全部投進去。”

顧銘章指了指合同上的日期,“前幾天,那個理財產品爆雷了。他們現在,身無分文。”

看著那份海外理財合同上,孫倩的親筆簽名,我笑了。

這隻是第一步。

“顧醫生,我需要你再幫我一個忙。”我放下合同,抬頭看他。

“對外宣稱,我雖然醒了,但大腦嚴重受損,記憶錯亂,智力隻相當於幾歲的孩子。”

顧銘章看著我,

他立刻就明白我的意圖。

“好。”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麵,撥通了周毅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周毅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我是顧銘章醫生。你母親醒了。但情況很複雜,你們最好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是孫倩的尖叫:“那個老不死的居然醒了?!”

周毅和孫倩趕到醫院時,臉上是同款的震驚和失望。

我呆呆地坐在病床上。

眼神空洞,嘴角歪斜,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我看著他們,咧開嘴,發出“嗬嗬”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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