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吃蛋糕。
爸爸每天下班都會給我帶一塊小蛋糕。
媽媽則為我買來全套的烤箱和烘焙工具,耐心的學做蛋糕。
我曾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直到爸媽離婚那天,來接爸爸的人竟是蛋糕店老板娘。
我媽猛的看向我,雙眼通紅。
“都怪你!要不是你整天要吃蛋糕,你爸怎麼會出軌!”
她伸出布滿燙傷疤痕的手,歇斯底裡:
“為了給你做蛋糕,這雙手就沒好過,可你們呢?一個個覺得外麵的才香!”
媽媽用烤盤狠狠抽在我身上,我咬緊嘴唇不敢哭出聲。
當晚,媽媽又領回來一個小女孩。
我不顧身上的疼痛,跪著祈求媽媽的原諒。
“媽媽我錯了,別不要我!我以後再也不吃小蛋糕了!”
我媽怒扇我幾巴掌,嫌不解氣又把我扔進大號烤箱。
“別叫我媽,我不是你媽!”
“喜歡吃蛋糕就在裡麵好好反省吧!你和你的人渣爸都該死!”
媽媽摔門而去後,那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來到烤箱前,得意地按下開關。
“從現在起,你的媽媽就是我的媽媽啦!”
烤箱啟動周遭溫度上升,我卻笑了。
這樣也好,媽媽終於能開心了。
烤箱內,熱量從四麵八方湧來。
到處都是燙的,像火燒一樣。
我用力拍打著麵前的玻璃門,把手都拍紅了。
“媽媽!婷婷知道錯了!”
“救救我!我好熱!我要出去!”
我哭著大喊不小心碰在了裡麵的鐵壁,疼得我立刻縮了回來。
蘇童童湊近烤箱,一臉得意。
“誰讓你以前在學校天天炫耀你的好媽媽,現在好了,你媽媽不要你了。”
“她以後隻會給我買裙子,隻喜歡我一個人。”
“不,媽媽是我的……”
我哭得好難受,嗓子都哭啞了。
汗水和眼淚掉在烤箱底板上,“呲啦”一下就蒸發了。
蘇童童看著我開心地笑了,然後跑出了廚房。
我聽到她在門外對媽媽說話:
“媽媽,姐姐在烤箱裡說你壞話!她說再不放她出來,她就要找蛋糕店老板娘當媽媽!”
不,婷婷沒有說。
媽媽不要相信她!
可下一秒,我聽到媽媽生氣的聲音。
“她愛在裡麵呆多久就呆多久!脾氣這麼大都是慣的!”
“走,童童,媽媽帶你買新衣服去!”
砰的一聲,大門被關上。
隻剩下烤箱在嗡嗡地響。
好熱,到處都好熱。
熱得我的手和腳都痛痛的。
手腕上爸爸媽媽送我的金色平安鎖開始發燙。
媽媽說戴著它,就會一直平平安安。
可太燙了,我想把它拿下來又停下了。
我不能摘。
都是因為我,才讓爸爸媽媽分開了。
如果我再摘掉,媽媽一定會更難過。
我縮成一團,腦袋暈乎乎的。
“媽媽,你怎麼還不來救我……”
“媽媽,你真的不要婷婷了嗎,我好想你……”
我痛苦的蜷縮著自己,漸漸失去意識。
媽媽,婷婷以後會乖的。
……
再睜眼,我發現自己輕飄飄地站在客廳。
廚房裡,那個大大的烤箱已經不響了。
隻是門上有一些臟臟手印。
我踮起腳往裡看,裡麵有一團黑黑小小的東西蜷在那裡。
那是我嗎?
就在這時,臥室傳來蘇童童驚喜的聲音:
“媽媽,這個漂亮的房間以後就是我的了嗎?”
“還有衣櫃裡那些小裙子,我都可以穿嗎?”
媽媽下意識地朝廚房方向瞥了一眼,眉頭微微隆起。
但僅僅是一瞬,她便轉過頭,對著蘇童童露出從前對我的溫柔笑容。
“當然,以後這個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想要什麼就跟媽媽說。”
蘇童童臉上綻放出勝利者的得意,但馬上又換上擔憂的表情:
“那姐姐呢?她會不會生氣?”
媽媽臉上的笑意僵住,下一瞬被厭惡取代。
她冷哼一聲:“她有什麼臉生氣?這麼久不出來還學會賭氣了。”
“童童餓不餓,媽媽給你買了好吃的。”
媽媽拉著蘇童童說說笑笑地在餐桌坐下。
自始至終,沒有人去廚房打開那個烤箱看一眼。
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小籠包和各種精致點心。
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餐桌角落裡的草莓小蛋糕吸引。
草莓蛋糕!
那是我最愛吃的,媽媽以前總給我買。
我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是,媽媽給我買的嗎?
她不生我的氣了。
就在這時,蘇童童咬了一口小籠包,也注意到了那個蛋糕。
她立刻撒嬌地搖晃著媽媽的手臂:“媽媽,童童還想吃那個草莓蛋糕!”
媽媽的動作猛地一頓,語氣生硬又帶著某種掙紮:
“這個蛋糕是……”
她的話沒說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臉上擠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好,媽媽給你打開。”
蘇童童發出一聲勝利的歡呼。
而我站在虛空裡,那顆停止跳動的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酸楚。
這種痛苦,比在烤箱裡被烈焰灼燒還要猛烈千百倍。
媽媽,你不是說都是因為我貪吃,才引來了狐狸精……
可為什麼,你卻願意給蘇童童買蛋糕。
蘇童童心滿意足地吃著蛋糕。
她看到媽媽正望著廚房方向出神,故作乖巧地問:
“媽媽,我們要不要去叫姐姐出來吃飯呀?她可能也餓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媽媽強裝的平靜。
她猛地收回目光,語氣尖銳。
“別管她!餓了自然就知道出來了!這麼大個人了,還要人請嗎?”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轉向廚房的方向聲音拔高。
“白眼狼!你在裡麵裝什麼死?和你那個人渣爹一樣會裝!”
“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出來!別指望我進去求你!你和你爸怎麼不去死啊!!”
可是媽媽,我已經死了呀。
媽媽的情緒徹底崩潰,她嘶喊完後身體還劇烈地顫抖著。
重心不穩猛地一個後仰,重重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我驚恐地撲過去想要扶住她,可手卻直直地穿過了她的身體。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不省人事地躺在那裡。
婷婷真是壞孩子。
活著讓媽媽痛苦,死了還讓媽媽難過。
蘇童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了。
她愣了一下,才慌忙拿起電話撥通了120。
救護人員很快趕來,將昏迷的媽媽抬上了擔架。
屋子裡安靜下來,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餐桌。
那個被切開的草莓蛋糕還剩下半塊,孤零零地放在盤子裡。
酸甜鮮豔的草莓現在卻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忍不住乾嘔起來。
我以後再也不吃蛋糕了。
媽媽,對不起。
……
外婆聽到媽媽昏倒的消息,急匆匆地趕來照顧。
回到家後。
媽媽無數次路過廚房門口,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也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廚房。
外婆看著媽媽這副樣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勸道:
“歆然,把孩子放出來吧。”
“你和成林之間的事,怎麼能全怪到孩子頭上?”
外婆輕輕撫著媽媽的後背,輕聲道:
“孩子還小,別關壞了。”
媽媽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死死地盯著廚房的門,嘴唇緊抿。
我知道她還在生我的氣。
可是媽媽,婷婷已經死掉了。
死小孩,是不能打開烤箱門主動認錯的。
外婆見媽媽無動於衷,深深地歎了口氣。
她伸出手握住了廚房的門把手,輕聲對著裡麵說:
“婷婷?外婆的乖寶出來吧,別怕有外婆在。”
可回應她的,隻有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外婆皺眉,輕輕轉動了門把手。
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那是我被長時間高溫炙烤後又被悶在密閉空間裡腐爛變質的氣味。
外婆的臉色猛地一變。
媽媽也猛的衝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外婆擅自開門的惱怒。
“媽,你別管她!我倒要看看她能——”
媽媽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也聞到了那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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