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難托負心人
成婚三載,從來不在別院過夜的攝政王夫君和丫鬟宿了一夜。
慕晚棠什麼都沒說,隻是叫來牙婆子。
“這丫鬟我發賣了。”
當晚,顧景炎沉了臉,叫來慎刑司,燒紅鐵塊,對著慕家33口人一一烙下。
“扶月在哪?你不說,我就讓他們全都貶為賤奴,流放北疆!”
……
北風淩冽,卷著鐵塊的熾熱。
顧景炎立於院中,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幾人,眸子冷得像冬夜的雪。
院中,慕晚棠的父母跪在他金絲祥紋靴邊,臉離鐵塊隻一寸。
隻要他頷首,通紅的奴印就會烙在他們臉上!
慕晚棠渾身僵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賤婢對你如此重要?”
明明,他說外麵的女子都是野花,隻有她是他唯一牡丹,要用一生去愛護、珍重。
如今,那朵野花卻成了他的命,為了那朵野花,他要流放她全家。
他們年事已高,流放邊疆,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顧景炎的鳳眼越不耐,冷笑出聲:“賤婢?慕晚棠,別忘了你的身份!”
慕晚棠一怔,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刻,淚如斷線珍珠落下。
三年前,他十裡紅妝娶她為妃,京中權貴暗地裡說三道四,說攝政王娶了個粗鄙漁女,辱沒門楣。
他神色淡漠,將她護在身後:“誰再多言一句,本王割下他的爛舌喂狗。”
無人再敢非議。
他為她種下十裡桃花,為她描眉,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溫言軟語。
“弱水三千,我隻取你一瓢。”
慕晚棠以為,她能這樣幸福一輩子。
直到半年前,她隨他微服出行,遇見了賣身葬父的柳扶月。
盛著淚的眸子下滿是算計,一見顧景炎,當即裝病倒進他懷裡。
醒來後,更是淚眼婆娑說要以身相許。
慕晚棠沒當回事,賞了十兩銀子就要打發出府。
身為攝政王妃,她見過太多太多耍心眼,投懷送抱的女子,他從未多看一眼。
可次日,慕晚棠卻在府中再次看到柳扶月。
顧景炎輕撫她發頂:“她身世淒慘,不如留在府中做丫鬟。”
一月過後,柳扶月卻被安置在別苑,沒有半分丫鬟的模樣。
顧景炎哄她:“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本王隻是玩玩,絕不會在她院中留宿,更不會納妾。”
可他還是食言了。
慕晚棠終於失控,將柳扶月發賣。
回憶抽離,她死死盯著顧景炎,眼眶赤紅。
“娶我之時,你便知我是漁女,也知我不與他人共侍一夫。”
“你若真要找她,除非把我休了!”
顧景炎一步步走到她麵前,捏著她的下頜冷笑:“做夢。”
“慕晚棠,你就算是死,也隻能是本王的人!”
說完,他再沒了耐心,沉著嗓子吩咐:“動手。”
“不——!”
慕晚棠瞳孔驟然緊縮,疾步奔去,擋在母親身前。
下一瞬,鐵塊燒穿錦裙,在她白皙的胸口燙出一個猙獰的“奴”字。
皮肉燒焦的氣味彌漫空中,父母的哭嚎響徹天際。
而顧景炎,眼睫都沒為她顫一下。
慕晚棠強撐著身子,隻覺那字隔著皮肉,將心臟也燙了個四分五裂。
他是真的,真的要將她的父母流放。
為了一個柳扶月。
淚水滾燙砸下來,慕晚棠喉嚨沙啞:“她在南城杏花樓做雜役。”
話落,他不再看她一眼,掀袍上馬,帶人直奔南城。
……
夜半子時,攝政王府,臥房內。
慕母紅著眼給慕晚棠上藥,見四下無人,倏地跪下,氣得渾身發抖。
“少主,自你和他成婚,我們墨影門為他殺了多少異己,擋了多少刺殺!他怎能如此待你!”
她是墨影門的少主,也是江湖排名第二的殺手。
漁女,隻是她偽裝的身份。
慕晚棠忍著痛意開口,眼眶卻含著淚:“乳娘,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跟著我出來的手下。”
在墨影門,他們個個武功高強,殺人不眨眼。
可如今,為了保她不暴露身份,竟被烙上奴印羞辱!
慕母紅了眼:“不是少主的錯,是顧景炎不知好歹!”
“您為了嫁給他,甘願承受999記蝕骨鞭,金盆洗手,自封經脈,他怎麼能……”
慕晚棠眼睫狠狠一顫,恍惚回想起受刑那日。
門主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影,不屑冷嗤,丟給她一枚令牌。
“權貴之人的情話最是可笑,本座等你回來。”
她本來以為,她這輩子都用不上……
屋外北風呼嘯,吹搖窗欞。
慕晚棠從枕下翻出令牌,流儘了最後一滴淚。
“替我告知門主,我要徹底離開顧景炎,回墨影門。”
很快,慕母帶來了消息。
隻需15日,便能一切打點妥當,假死脫身。
到時,哪怕是攝政王顧景炎,也永遠無法找到她!
……
假死倒計時15天,慕晚棠燒光了顧景炎寫給她的情書。
倒計時14天,她將兩人的定情玉佩丟入池塘。
倒計時13天,顧景炎回來了,將他為她種的桃花林一把火燒了乾淨。
貼身丫鬟青黛臉都氣紅了。
“那柳扶月真是個狐媚子!不知使了什麼手段,讓殿下燒了桃花林,栽成梨樹!”
曾經,他說:“十裡桃花,隻為你開。”
如今,他卻為了另一個女人,要親手將這十裡桃花,連根拔起。
慕晚棠聽著青黛打抱不平的話,眸中毫無波瀾。
桃花也好,攝政王妃的身份也好。
她統統不要了。
剛回府,便見柳扶月半倚在顧景炎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王妃把奴婢賣去的是青樓。”
“是奴婢拚死逃了出來,可清白已毀,已經沒臉再見王爺了……”
慕晚棠冷冷地看著她,還未出口,青黛憋不住了。
“勾引王爺,欺上瞞下,你這賤婢的確該死。”
“王府裡多的是白綾,你要尋死,不如讓娘娘賞你幾根!”
柳扶月淚水凝了半瞬,哭得更厲害了。
“王妃教訓的是,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身份低微,礙了王妃的眼……”
說著,從顧景炎懷裡起身就要跪。
下一瞬,卻被顧景炎牢牢扶住。
接著,一個巴掌狠狠扇在青黛臉上,扇得她眼冒金星,重重摔在地上。
“出言不遜,杖責四十。”
下人們倒吸一口冷氣。
杖責四十,青黛定要沒命!
慕晚棠心臟一緊,眼眶霎時紅了:“自古隻有衝撞王妃,才杖責四十。”
“顧景炎,你這是宣告所有人,青黛衝撞的是攝政王妃嗎?”
顧景炎眸色一怔,懷裡的柳扶月再次哭起來。
“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惹不起王妃,自願赴……”
“死”字還沒說出口,便被顧景炎心疼打斷:“別怕,本王替你做主。”
“在這王府,本王就是你為所欲為的底氣!”
他的目光掃過慕晚棠,隻剩冷意:“我看我是對你太縱容了。”
“慕氏管教無方,罰去祠堂抄100遍《女戒》,好好學學規矩!”
刹那,慕晚棠的心像浸入臘月的冰河。
顧景炎上門求親那日,慕父說:“小女隻是個漁女,草民不敢求她大富大貴,隻求嫁個平凡人家,一生一世一雙人,王爺還是請回吧。”
一句掩蓋殺手身份的托詞,卻讓顧景炎跪了三個時辰。
“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我便隻娶她一人,她是漁女,不識《女戒》,便不必遵守。”
嫁進王府的那日,他當真將書房中的《女戒》燒得一乾二淨。
“晚棠,有本王在,你這輩子,都不會再受一絲委屈。”
那時的他眼含深情,仿佛天地間隻剩下了彼此。
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或許是真心的吧。
慕晚棠扯了扯嘴角,淚水凝結成冰,比這祠堂的寒氣,更冷,更涼。
隻是真心,瞬息萬變。
慕晚棠在祠堂被關了整整一天。
青黛的哭嚎也持續了整整一天。
“奴婢甘願受罰,可娘娘主母之軀,罰柳扶月一介奴婢,何錯之有?”
“王爺這般縱容她,娘娘日後在府中要如何見人?!”
字字泣血,全是為了慕晚棠。
沒有一句是為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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