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獲封太子妃當日,我被一頂小轎抬進宮裡,成了老皇帝的妃子。
一家姐妹,一人是風光無限前途無量的太子妃,一人卻是老皇帝後宮無數妃嬪之一,境遇天上地下。
進宮前一晚,嫡母第一次對我露出和顏悅色的神色,“深宮危機四伏,你姐姐自小體弱,進宮就是要她的命啊!”
兄長嗤笑著開口,“不過一庶女,能為嫡姐分憂是你的榮幸!”
父親未說一言,冷漠的拍板,便決定了我的以後。
我坐上進宮的小轎,決定好好為他們謀個前程。
容王反叛伏誅後,宮中下旨宣此次平叛功臣之女進宮為妃,沈家也在其中。
沈家有兩女,一嫡一庶,聖旨到府中時,幾乎家中所有人都默認了送我進宮。
可當今聖上已至中年,膝下太子已經長成,此時進宮不是榮耀,而是葬送後半生。
我自然不願意。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能想到唯一的辦法,便是去找太子求助。
一月前,我奉嫡母吩咐去寺廟給嫡姐求平安符,在下山途中碰見了受傷昏迷的太子,救了他一次。
偶然的一次好心之舉,現在卻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在跑去太子府的路上,無數次在心中感歎自己的好運氣。
可這份感歎在看見嫡姐和太子親密相擁時蕩然無存。
花園角落裡,我渾身僵硬的看著嫡姐朝我看來時挑釁的眼神,她腰間掛著的玉佩,正是太子給我留下的信物。
很明顯,她冒充了我!
我想衝出去說明一切,搶回自己的東西,卻被蹲守在一旁嫡姐手下的丫鬟婆子捂著嘴拖走。
晚上,嫡姐優雅步入我房中,眉梢間都是春風得意。
她斜著眼俯視我,眼神不屑,“往後,太子的救命恩人隻會是我,別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沈雲婉伸出手,得意的給我看她手腕上帶著的精致手鐲,“這是殿下送我的,殿下已許諾,不日便會求陛下賜婚,往後我便是太子妃,而你,便乖乖進宮吧,待來日我成了皇後,會賞你一太妃之位的。”
沈雲婉走後,嫡母來了,我從小長到現在,她第一次對我露出和顏悅色的模樣。
她拿著手帕垂淚,“現在事已成定局,你便把功勞讓給你姐姐,不然欺君之罪咱們家承受不了。”
“至於進宮之事,深宮裡危機重重,你姐姐自小體弱,湯藥不不離,她若是進宮便是去送死,你進去了至少還能活命,況且太子很喜歡雲兒……就當母親求你!”
跟來的兄長一臉不耐煩,他與沈雲芷是嫡親兄妹,自小隻當沈雲芷才是自己妹妹,見母親哭泣,滿目怒容嗬斥我,“一卑賤庶女,能為嫡女分憂是你的榮幸,更何況是進宮做主子,你別不識好歹!”
我冷笑著,“這麼好的事,怎麼不送沈雲芷去!”
“放肆!”
父親站在屋簷下,沉穩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對兄長不敬,規矩學狗肚子裡去了!”
在與母親情濃時,這男人也曾抱我在膝頭玩耍,後來厭了母親,便再也未曾把我放在眼裡過。
此時他一臉冷漠的決定,“家裡養你這麼大,是你報答生養之恩的時候了,明日宮中來接人,你好好準備。”
我麻木的看著這一家人,其中站著與我血脈相連的父親。
他幫著沈雲芷搶占了我救太子的功勞,幫沈雲芷成為金尊玉貴的太子妃。
一番慈父之心,感天動地。
卻冷眼看著另一個女兒入火坑,甚至是親手推動。
“老爺!清棠她還小!她才十八歲!陛下大了她足足二十多歲!況且宮裡那是吃人的地方,前幾年選進宮的秀女沒一個活過兩年的!妾身求你,別送她進宮去!”
一旁衝出一纖瘦的婦人,跪倒在父親麵前,是我的娘親芳姨娘。
她自生了我後美貌不在便遭了厭棄,受了嫡母十多年的磋磨,早已憔悴的不成樣子。
此刻她跪在我那父親腳邊,‘砰砰’磕著頭,片刻後額頭上就染了血。
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依舊不停求著,她求的人卻無動於衷。
“無知婦人!此事已定,怎容你胡攪蠻纏!”
我撲過去抱住姨娘,不讓她再磕頭。
她緊緊攥著我的手,眼淚止不住的流出,眼中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恨和無奈。
嫡母抹著淚走過來,假惺惺的關懷,“這頭都破了,多疼啊,清棠快扶你姨娘起來。”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低到隻有我和她才能聽清,“乖乖替我兒進宮去,放下那不著邊際的妄想,多想想你娘。”
她在用我娘的安危威脅我!
沈府內,嫡母幾乎一手遮天,她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一個無人問津的妾室,簡單極了。
抱著姨娘瘦弱的身軀,我徒勞的張了張嘴,緩緩閉上了眼,“我答應進宮。”
這一晚,姨娘抱著我哭了一夜。
我沒哭,哭沒用。
我輕輕給她擦去眼淚,用手帕沾了水給她敷紅腫的眼眶。
第二日,仆從送來一件華美的裙子和幾件首飾。
嫡母身邊的嬤嬤趾高氣昂的站在門外,“今晨府上接了賜婚聖旨,老爺和夫人在前堂招待貴客,二小姐打扮好了就去偏門,轎子已經等著了。”
她身後立著幾個人高馬大的粗使婆子,是我那嫡母派來監視我的。
也是,此刻太子正在府上,他們怕我跑出去找太子揭穿他們的搶占行徑,怕自己的算計敗露,肯定會牢牢盯住我。
可我根本不打算去啊,我可是想好了,要進宮為沈家謀一份好前程的。
梳洗打扮好,在姨娘依依不舍的目送下,我坐上了進宮的轎子。
同一刻時間,前院在慶賀沈雲婉獲封太子妃,歡聲笑語透過圍牆飛出來,在這無人問津的偏門,一頂小轎子搖搖晃晃著走遠。
此次進宮的功臣之女有三位,沈家官位稍高一些,我進宮當晚,陛下便宣我侍了寢。
我的長相隨了姨娘,豔麗奪目,當初父親拒絕不了這份美色,很顯然眼前的陛下也是。
他目露驚豔的看著我,眼底溢出喜愛,像是尋到了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雲雨初歇,他撫著我的長發問我,“朕記得沈將軍膝下嫡女,不是你。”
皇帝納功臣之女為妃,是犒勞也是恩賞,送進宮的人,默認是嫡出,若是家中沒有合適嫡女,才會送庶女。
而沈雲婉,是嫡長女。
我枕著這位天下最尊貴的九五之尊的手臂,柔聲回,“臣妾嫡姐與太子殿下情投意合,今晨賜婚聖旨到了府上,家中便改送臣妾進宮。”
“哦?昨日太子求了道賜婚聖旨去,說尋到了曾救過她的女子,沒想到竟是沈將軍嫡女。”
皇帝拍著我安慰,“此番委屈你了。”
這話讓我愣了下,我搖搖頭,撲進他懷裡,“陛下是天底下最尊貴最令人向往的男子,能侍奉陛下,是臣妾的榮幸,何談委屈?”
這話明顯取悅到了皇帝,他朗聲大笑,末了大手一揮,封了我做了珍嬪。
此後三月盛寵,我給皇帝跳舞唱曲,姨娘當初一舞動京城,我跳的不如她,卻也足夠令皇帝著迷。
又過去兩月,我診出喜脈,獲封珍妃,成了皇帝後宮最受寵的妃子。
皇帝人過中年,最小的一個公主都已經十歲,陡然又當了父親,他愣在了當場,回神後興高采烈的大肆賞賜了太醫和月華宮的宮人,當晚更是流水的賞賜送進了我宮中。
皇帝的重視,紮了許多人的眼,卻讓我無比滿意。
在某個他來陪我用晚膳的傍晚,我很容易便給姨娘求了個誥命。
有了誥命在身,姨娘再也不是嫡母能隨意打殺的妾室。
但這還不夠,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幼時那年冬天,姨娘為了給高燒不退的我求一貼藥,在嫡母院前冰冷的雪地裡跪了一夜,自此壞了腿。
這個誥命,隻是個開始。
沈家對我們母女的磋磨,苛待,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會報複回去!
在我孕期一月時,太子大婚,迎娶太子妃。
滿堂喜色下,我與皇帝坐在高堂上,受著底下一對新人的跪拜。
太子是先皇後所出,皇後逝去後,皇帝便沒再立後,在我進宮前,後宮最高位妃子不過是個嬪。
我如今是懷有皇嗣且皇帝最為寵愛的珍妃,是太子名正言順的庶母,今日坐在這裡受新人叩拜,誰也說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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