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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琰堂堂皇子,淪落成敵國皇帝的男寵,被苻堅壓在身下夜夜折辱。

連他生病時也不放過,當著下人的麵,苻堅的手就探入他的衣領時......

“回來了?”

“回來了。”

“還跑嗎?”

“跑。”

殿內靜極,隻剩一隻滴漏規律地往下滴著水,一滴一滴永不止休。

戊時三刻了。

膝下的青石板地麵硬極,涼意絲絲滲進膝蓋,順著大腿往上鑽,驅不散似的。

琬琰咬牙挺著,垂著頭,垂著眼。

入宮三年,他在學會找死之前先學會了自保,鮮卑人天生膚白貌美,他知道該用怎樣的姿態換來苻堅怒火之下的一點憐惜,於是他恰到好處地抬起眼,異於漢人的灰藍眼珠中透著一點無辜與驚惶,眨了眨,微紅的眼皮再度垂下去,長睫如蝶翅般,輕輕顫了一下。

緊接著苻堅的鞭子就落了下來。

酉時一刻,鞭聲漸歇。

在外頭數著鞭數的祝庸唇抖了抖,手中浮塵一掃,忙躬身候著,須臾,殿旁的側門開了一扇,琬琰從中慢慢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苻堅的一件外衣,寬寬大大直拖到地上,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隻細白的長頸隱約可見幾條皮開肉綻的紅痕。

徑直走過祝庸時,他低聲勸道:“下回順從著些罷,學學你姐姐。”

最後兩個字仿佛觸到了琬琰的逆鱗,他驀然回頭,盯著祝庸。

祝庸在他目光下驟然打了個冷顫,拔高聲音道:“看什麼看,你還當這是鄴都的宮廷之中嗎?這是大秦!”

祝庸兩眼眥裂瞪回去,直到那雙眸子中的冷冽化作嘴角一點蒼白的譏笑,琬琰將苻堅的袍子往肩上攏了攏,連脖子上的傷痕都看不見,孤自走了以後,他才將拂塵抵在胸前,深深呼出一口氣,小步邁進大殿。

苻堅坐在案前撐著額,頭也不抬地道:“怎麼,你心疼了?”

祝庸的腳步一頓,立即諂笑道:“哪能呢,奴才是擔心陛下,難訓的小野貓倒是沒什麼,養不熟的狼崽子可隨時會反撲。”

苻堅冷哼了一聲。半晌,道:“找個太醫去給他瞧瞧。”

“是。”

“鳳皇,你別再跑了。”

珈櫻的手指撫上他的背,屋子裡常年燃著沉水香,輕煙如幻,聞久了總使人神魂蕩颺。

琬琰昏昏沉沉伏在軟枕上,後背一片火辣灼灼,太醫們隻管使他身上不留疤討苻堅喜歡,從不管他痛苦不痛苦。

因此這些年來他屢遭鞭笞,肌膚用不了幾天總能無暇如初,甚至比原來還要更雪嫩些,那些痛楚他隻好掩在骨髓中,結了一層又一層堅硬的痂,沉重得永遠不能脫落。

雖則看不見,卻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珈櫻的手指溫熱,如同在火上澆了一片油,他有些抵觸地避了避,輕輕吸了口氣。

珈櫻便不敢再碰,蹲在床頭與他平視,琬琰看見她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在昏黃的燈影中閃著恐懼的淚光,不由心軟,攥住她的手安慰道:“阿姐,我沒事。”

”可是我害怕,鳳皇,我真的害怕,陛下他又饒了你一次,可是下次呢,再下次呢?他總有失去耐心的時候,到時候你要怎麼辦?”

“那就讓我死在他手裡好了,隻要我不死,我總是要逃的,等我回了家,我就向哥哥討兵,打回長安來,接你回去。”

“可是鳳皇,”珈櫻的淚流了下來,“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琬琰側臉看著她,靜靜地。

“這裡不好嗎?鳳皇,陛下從不曾苛待我們,隻要你乖乖聽他的話,他會待你好的。”

珈櫻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哀求地看著他。人人都說他和珈櫻長得像,其實一點也不像,他永遠也不會像她這麼軟弱可欺。

他說:“不。”

珈櫻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回去。

天色將明時分,琬琰迷迷糊糊睡了一覺,背上痛得久了,漸漸就不痛了,朦朧中有人掀開了薄金色紗帳,握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頭的一把長發。

“阿娘。”他呢喃一句,向那人靠了靠。

阿娘常說鳳皇的頭發生得最好,女孩子都比不過,緞子一樣。

她拿一柄小金剪,把不安分的小兒子按在自己腿上枕著,嗬斥道:“再亂動,剪著耳朵可如何是好。”

她說,我們鳳皇的耳朵小,將來一定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她身上有經年不散的月蘭香氣,聞著就使人覺得安心,小鳳皇蜷縮在她懷中,總是不等頭發剪完就甜甜地睡去。

夢中也有阿娘的影子,慈善的眉目,細長的手指,指尖總帶點涼意,鳳皇最喜歡拿臉去蹭她的手指,貼在阿娘的頸間撒嬌,阿娘的頸上刺著一朵盛開的月蘭,淺藍的重瓣,微黃的蕊,那是鄴城才有的花,花期極長,從夏季開到秋季,晚間若是有滿月,月光下花瓣上的淺藍便會慢慢褪去,通身如月華般皎潔。一片一片,如夢如海。

可是秦國的鐵蹄將它們踐踏得滿地凋零,他和阿姐被裝在華美的籠子裡,成了向苻堅求和的獻禮。

他最後一次回頭,看到的是破敗的城門和伏地不起的兄長與百官,以及母親高懸在城樓上的屍體,那天風很大,百姓的哀嚎傳了滿城,母親像是一朵乾枯已久的月蘭,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當時苻堅指明要他,她是唯一一個站出來反對的人,被兄長當成了不服從的下場,展示給所有人看。

從那時起,他就再也沒有剪過頭發。

終於那隻手把玩夠了他頭發,掀開被子,拉下寢衣,貼上了他後背慘不忍睹的鞭痕。

力道很輕,琬琰卻狠狠瑟縮了一下,徹底醒了。

但是他沒有睜開眼睛,他認得那是誰的手。

那隻手不停在他背上遊移,到了脖子,臉上,迫使他睜開眼睛。

其實苻堅的臉不難看,飛揚的長眉,堅挺的鼻梁,薄唇,桃花眼,眼中時刻有精銳的光。即使放在以美著稱的鮮卑人中也不遑多讓。

這張臉也常出現在他無數個噩夢中,哪怕他閉上眼睛,他的眉目也清晰地刻在他的腦子中,怎麼也逃避不掉。

苻堅看著他,像是看到了兒時父皇送給他的一隻剛斷奶的小豹,一開始也總是齜牙咧嘴,逮著什麼咬什麼,誰也別想靠近籠子一步。

有經驗的宮人讓他將自己的血混在喂小豹子的奶中,如此喂了十來次,那小豹子熟悉了他身上的氣味,變得跟他無比親近。

他養了五六年,後來帶著它去打獵,遇上了棕熊,小豹子在保護他逃走的途中落進了獵戶在山上設下的捕獸夾裡,當時他若是掉頭回去救它,勢必會兩個都落到棕熊手中。

於是他果斷自己騎馬跑了,隻來得及回頭,在棕熊的嘶吼聲中,看見小豹子黑琉璃一樣的眼睛,透著絕望與渴求。

跟被他用鞭子抽得半死,躺在床上的琬琰一模一樣。

他後來安慰自己說,一頭畜生罷了。

他不禁低頭吻了吻他的頭頂,低聲問:“琬琰,你愛孤嗎?

“不愛就恨著吧,好好恨。

“可是琬琰啊,哪怕你恨著孤,孤也是愛著你的。”

“請殿下試衣。”祝庸又重複了一遍。

琬琰坐在一旁,赤裸的腳埋在地毯深厚的絨毛中,玩著一隻匕首,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他素來怕冷,又不愛穿鞋,苻堅便命人將他寢宮中的每一寸地麵都鋪上了地毯。

火籠燒得旺,祝庸在地上跪得久了,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熱汗,最終有些不耐地道:“看來殿下至今還不明白這宮裡的規矩,奴才少不得要多提點你幾句,宮裡頭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多的是,若是說的殿下聽不進去,那麼奴才隻好……”

琬琰笑了一聲。

祝庸抬起頭來看著他,他躺在床上養了半個月,沒見養回多少肉,倒是又消瘦了許多,青絲長及腳踝,衣服鬆垮地穿在身上,修長的頸下露出玲瓏清晰的美人骨,本來深邃的眼窩愈發顯得深,眼睛半眯著時,像極了精致的人偶,睜開眼睛的刹那,是驚心動魄的美麗。

仿若戲文中會吸人精髓的妖邪,他輕描淡寫地問:“聽說你是看著苻堅長大的?

“他視你為心腹?

“從未責難過你?”

琬琰有些同情地看著他,拔出匕首,在自己左腕子割了一下。

祝庸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苻堅來得很快,他小心翼翼一圈圈包著他的手腕,隨口道:“看著祝庸心煩就不看,犯不著跟自己置氣。

“就這麼不喜歡祝庸?”苻堅問。

琬琰點點頭。

“陛下——”祝庸顫聲道。

苻堅隻看著琬琰,道:“來人,把祝庸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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