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001
北城今年的冬日要來得格外早一些，十一月初，下午剛過四點，外邊的紅日已降到地平線之下，宿舍裡隻有一扇窗戶，天光陡然暗淡，連帶著整間屋子變得昏暗無比。
梁陸冬看著她眼前屏幕的空白文檔，手指在鍵盤上方垂頓半晌，最後還是在delete鍵落下，將僅存的兩行字儘數刪除。
文檔的字數又重新變回十七個字。
留著一行孤零零的標題——“論羅家角濱文化晚期陶器存在的可能性”。
梁陸冬覺得自己的頭隻是立在自己的脖子上，光有一個圓形的軀殼，但裡邊缺少了最關鍵的東西。
她沒有腦子。
梁陸冬中午吃完飯就坐在電腦前，可腦袋裡空無一物，空白的文檔連刪刪改改她都做不到，什麼都寫不出來，沒得改也沒得刪。
“幾點了？”
梁陸冬斜上方的床傳來聲響，那人的聲音裡的震驚不是假的。
坐在下邊的梁陸冬神色如常，女生這個點起床她反而已經習慣，默默地合上電腦。
梁陸冬仰頭，看到女人頂著一窩亂糟糟的長發從床簾裡探出：“就你一個人啊？”
“嗯。你一直在宿舍？”
“對啊，我今早六點多才睡的，沒想到一覺會睡這麼久。”
室友一直符合大洋彼岸人民的作息，她今日睡得太沉，一點動靜都沒發出。梁陸冬有種宿舍裡隻有她一人的錯覺。
“哦哦。”室友又將頭探出一些，“你去哪？”
梁陸冬起身，正將電腦塞進書包中，又胡亂抓了幾支筆一同放進去，“圖書館。”
“好吧，我去點外賣吧。”她將頭重新縮回去。
離開宿舍時，梁陸冬聽到她正在埋怨學校為什麼還不供暖，快凍死了……
梁陸冬也覺得冷，她討厭冬天。
京大的圖書館座位需要提前預約，趕上考研季，梁陸冬這個點在小程序上刷新半晌，沒有撿漏的空位，她不太想回宿舍，轉念之間有個新的選擇，她將微信聯係人的列表拉到下邊，點開一個頭像。
她同祁廷鴴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周五晚上，在那之後不僅微信上沒有聯係，在學校裡也沒有見過。
【梁陸冬】：晚上能去你那嗎？
梁陸冬坐在學校的長椅上，書包放在一邊，低頭數著腳邊的落葉，今日北城的風不大，那些黃褐色的落葉掛在鞋邊不曾動過，過了許久，她掌心中的手機短暫地震動了下。
【祁廷鴴（本科學弟）】：隨你。
梁陸冬在有祁廷鴴的好友時備注就是如此，在那以後也沒變過，陌生、硬邦邦。
他的意思是可以過去。
梁陸冬提起書包，起身，踩在黃葉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京大的校門口就有地鐵站，離目的地二十分鐘的車程。
在抵達祁廷鴴在北靜玉園的房子後，梁陸冬先是敲門，沒人應後，才彎腰輸入的密碼。
565473。
梁陸冬第二次來時，祁廷鴴便將大門的密碼告訴她，某種層麵上來說，他幾乎沒有防備心。
客廳沒有開燈，梁陸冬看向祁廷鴴的臥室還有電競房，房門都是敞開的。
祁廷鴴似乎不在家。
梁陸冬換上拖鞋，她沒有亂跑，坐到餐桌邊，重新打開電腦，再次點開那個文檔。
明知自己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可還是不願去做別的事情。
梁陸冬不願讓自己的精神得到片刻的歡愉，害怕換來更嚴重的負罪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梁陸冬又在鍵盤上敲下了幾行字，沒來由的，一股惡心的反胃感湧上來，同樣，她連打開別的文獻的勇氣也沒有。
近來，她時常懷疑自己，當初選擇讀研真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嗎？她沒有任何的創作欲，一個文學科的研究者對文字抗拒，沒有什麼比這更加災難。
梁陸冬和這空白的文檔共沉淪，不知時間的流逝。
“怎麼不開燈？”
祁廷鴴進門後，視野內隻有餐廳處有一抹聚光點，梁陸冬抱著膝蓋蹲坐在椅子上，下巴抵在胳膊上，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屏幕。
“忘了。”梁陸冬再次將電腦關機，而後合上。
她的文檔像是一個羞愧的秘密，無法見人。
話音剛落，祁廷鴴就摁下開關，一瞬間，整個屋子都變得通透明亮起來。
梁陸冬下意識用手遮擋下眼眸。
“你來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
“下午兩節是鄭教授的課。”祁廷鴴算是解釋為什麼這個時候回來。
他說的鄭教授梁陸冬也認識，是她研究生導師，也是將梁陸冬的初稿打回無數遍的那位。
同時鄭教授還教本科部《文物學》這門課程。
祁廷鴴今年大二，這門專業課正在學習中。
梁陸冬適應光線後，仰頭看向站在玄關處的祁廷鴴，他單肩挎著黑色的書包，深色的衝鋒衣拉鏈提到了最上，還是遮不住他優越的脖頸線。
寬肩窄腰、個高腿長。
什麼類型的衣服在他身上都能被撐起來。
他低頭將肩上的書包掛在一邊，隨即過長的淺金發垂下，他拿起放在玄關櫃上的黑色波浪狀的發箍，戴到腦門上，隨手往後一推，額前的頭發被儘數捋到腦袋後，露出飽結的額頭，同時臉上的眉眼處要更加立體。
硬件條件過硬，祁廷鴴帥得很輕鬆隨意。
祁廷鴴向她看過來。
“你吃晚飯了嗎？”
“還沒有。”梁陸冬默默地將雙腿放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拘謹又正經。
祁廷鴴隨意地掃了眼便移開視線。
“好，我叫外賣，有什麼想吃的嗎？”
梁陸冬搖搖頭。
祁廷鴴徑直走入電競房，將房門關上。
似乎因為同一空間中有了另一個人存在的緣故，梁陸冬找到借口可以去做其他事情，在短視頻軟件上流連時也沒有那麼強的負罪感。
外賣到時，梁陸冬開的門，她看了眼外賣單，將上麵的金額除以二，把那一半轉給了祁廷鴴。
梁陸冬將自己的那一份飯拿出，才注意到最旁邊掛著一個深色塑料袋，她將其打開，愣了兩秒，又重新係上。
裡麵有兩盒避孕套，最大號的。
……
梁陸冬快要吃完時，祁廷鴴收下她的轉賬，便是知道外賣已經到了。沒過一會兒，祁廷鴴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打開外賣盒，隨後掰開筷子。
就像是在學校食堂拚桌的陌生人。
他們之間本就不熟，梁陸冬不了解他，不會過問他的生活，對方同樣如此。
祁廷鴴吃完飯後往浴室走去，臨近門口問梁陸冬，“要一起嗎？”
“啊？”梁陸冬反應慢了半拍，隨後應下“好”。
她之前沒跟祁廷鴴在浴室中做過，這是第一次。
熱氣朦朧，衣服褪儘，所在意的東西也就忘卻腦後。上來直接進入主題，才符合他們的關係。
梁陸冬坐在洗漱台上，祁廷鴴站在她的麵前，……完事後祁廷鴴用浴巾將她整個人裹住，隨後抱起，將她丟在臥室中的那張大床上。
她像是被溺在水中，眼底似乎也要溢出淚來，濕漉漉的。
祁廷鴴再次傾身覆了上去。
此刻的歡愉是梁陸冬在別的地方所體會不到的，她沉溺於這片情海中，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翻來覆去，她身上的祁廷鴴總算停下。
……
梁陸冬感受到自己兩腿之間一股熱意，她一瞬間脊背發涼，渾身冒出冷汗，剛剛的溫存片刻間不見。
“你自己的水。”祁廷鴴低頭向下看去，微微皺眉。
“你不知道你水很多。”
饒是她們剛剛才做完更親密的事情，可聽到祁廷鴴的話梁陸冬還是麵紅耳赤。
“那個，我要回去了。”
“現在？”
“嗯，我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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