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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苦難,與我無關

作者:匿名

簡介:

你的苦難,與我無關

我生日這天,剛把切好的蛋糕放到小侄子跟前,我媽就瞬間紅了眼。

豆大的眼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讓人想看不見都難。

我爸忍不住勸了一句:“今天孩子高高興興地過生日,你這又是做什麼?”

我媽仿佛瞬間找到了宣泄口,“啪”地將筷子拍在桌上。

“你們是高興了,那我呢?”

“你們有誰考慮過我?有誰還記得,當初我在手術台上痛了六個小時?”

“又有誰記得,當初我在手術台上大出血,差點命都沒了。”

“當初以為自己隻要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那種絕望,你們有誰體驗過?”

“兒的生日,就是母親的苦難日。”

“你們這是在慶祝什麼?集體歡慶我的痛苦嗎?”

客廳裡原本和樂的氣氛頓時一滯。

正開心地準備對蛋糕大快朵頤的小侄子果果,以為是他讓奶奶不開心了,嚇得哇哇大哭起來。

所有人都無措地向我媽投去解釋和安慰,隻有我坐在那裡冷眼看著一切。

從我記事起,我家就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

那就是我和哥哥過生日時,我們切的第一塊蛋糕,或是夾的第一筷子菜,都必須給到媽媽。

因為,這一天除了是我們的生日外,還是媽媽的苦難日。

在我四歲的時候,就能熟練地在外人麵前講述,當初我媽懷我的時候吐得什麼都吃不下,原本一百二十斤的體重,愣是吐到隻有九十斤。

並在別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下,詳細描述當初我媽是如何在痛了六個小時好不容易生下我後,又突然大出血,差點下不了手術台的驚險。

每當這時,我媽就會在旁邊得意並驕傲地補充當時驚險的種種細節。

所有人聽完都會對我語重心長道:“兒的生日,就是母親的苦難日。”

“你長大後,可一定要好好孝順你媽,千萬別惹她傷心。”

隨著年歲漸長,我和哥哥聽多了這樣的話,每當過生日的時候,我們都會有一種負疚感。

因此,每當我們生日這一天,家裡壽星的第一塊蛋糕或菜都必定會夾給媽媽。

不僅如此,到了晚上,我和哥哥還要跪著給媽媽洗腳。

洗腳的時候,媽媽會把自己當初生我們的驚險和痛苦再講一遍。

由於她講得過於繪聲繪色,並不斷強調,我很可能剛生下來就害死了自己的媽媽。

導致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做噩夢,夢見自己害死了媽媽,成了沒媽的孩子,所有人都罵我,打我,說我是害人精,是殺人凶手。

這種情況直到我上了初中在學校寄宿才慢慢緩解。

成年工作後,我和哥哥在家的時間少了,可每當臨近我們生日時,我媽都會發一條朋友圈。

【兒的生日,就是母親的受難日。父母為了孩子甚至可以拋棄生命,可雛鳥總會長大離巢,將父母拋之腦後】

配圖是我們一家四口小時候的全家福+我媽滿是妊辰紋的半裸肚皮照。

每當這時,我爸以及家裡的親戚都會紛紛私信我和我哥,讓我們平日裡再忙都不要忘了平日裡多關心媽媽。

所以,除了每日問安,問好,日常各種大小節日紅包外,每個月不管多忙,不管人在哪,我和哥哥都會回家親自跪在地上給媽媽洗次腳。

毫無例外地,每次媽媽都會拍照發朋友圈並配文。

【兒大方知父母恩】

為了討媽媽開心,每當生日臨近生日,我和哥哥都如臨大敵,除了悉心為媽媽準備禮物、大紅包及跪地洗腳外,還要費儘心思彩衣娛親,以感恩她帶給我們生命以及這些年對我們的養育之情。

可沒想到今天生日宴剛開始,隻是因為我沒將第一塊蛋糕給媽媽,就惹得她不快,並說出這麼一大段讓人傷心的話來。

被所有人眾星捧月地安撫了一番後,我媽這才停止落淚,但還是坐在那裡不說話,低聲抽泣。

任誰看了都知道她還在生氣,還在傷心。

坐在我旁邊的哥哥,悄悄在桌子下麵用胳膊碰了一下我,並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知道,這是在讓我去跟媽媽道歉。

以往每當我們惹媽媽不開心的時候,不管是非對錯,隻要我們低聲下氣地道歉就能換來和解與家裡的和睦。

可是今天,我突然不想這麼做了。

今天我之所以沒有將第一塊蛋糕給到媽媽,一來是因為小侄子果果隻有四歲,是家裡最小的成員。

二來,哥哥嫂子長年在國外,回家的時間不多,這是她們第一次帶小侄子果果回國。

於情於理,這第一塊蛋糕都該先給第一次回家的小侄子果果沒什麼問題。

我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因為媽媽說飯店的菜再好吃也沒有人情味。

這一桌子菜是我花了整整兩天特意整治出來的。

所有的菜都是圍繞媽媽的喜好和口味。

加上今年媽媽體檢查出來血糖偏高,醫生再三強調要控糖,桌上除了生日蛋糕就沒有帶甜口的。

生日蛋糕本就是圖個氛圍,除了小侄子果果喜歡,我們以為幾個大人也就意思一下。

所以我才在許願吹完蠟燭後,先切了一塊給小侄子果果,緊接著便打算給媽媽夾她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我不明白,這事情有什麼好較真的。

再說了,一把年紀了,和四歲的小孩子爭這個,有意思嗎?

但轉頭,看見原本活潑開朗的小侄子果果,盯著蛋糕卻一口也不敢動,時不時地用小眼神瞟一眼我媽的樣子,我心軟了。

老小孩,老小孩,所謂的年紀越大,越像小孩可能說的就是我媽吧。

我掏出提前準備好,用紅絲絨錦盒裝的古法純金手鐲,笑著拿到我媽跟前。

“媽,這是我⋯⋯”

話還沒說完,一巴掌就打到了我臉上。

所有人都被這清脆的巴掌聲給打懵了。

尤其是我。

這一巴掌,我媽應該是蓄力已久。

打得又快,又準,又狠。

我不防備之下,被這一巴掌打得歪倒在地,頭猛地斜磕在一旁的玻璃茶幾上。

熱流滾落而下,手一抹,溫熱的鮮紅灼傷了我的眼,刺得我頭暈。

爸爸衝到我跟前一把將我扶起,從來沒說過我媽一句重話的他第一次急紅了眼。

衝媽媽吼道:“孩子有什麼不對,說說就好了,你動手做什麼?看把孩子都弄傷了。”

打完我順勢站起來準備居高臨下訓斥我的媽媽,見我流血,臉上閃現少有的慌張。

可在這個家裡從來沒低過頭的她哪裡會認錯。

她倔強地昂著頭。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她人都是我生的,我打一下怎麼了?”

說到這裡,她似是找到了底氣。

“這樣的不孝女,不要也罷,打死了清靜。”

說罷,她坐回椅子上,捂臉痛哭起來,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哦,拚了老命生下一雙兒女來折磨自己,這麼活著,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要是以往,不管對錯,家裡人早都圍上去哄她,這次卻不同以往。

事發突然,嫂子怕嚇著孩子,早就抱著果果躲進了臥室。

我爸扶著我,哥哥翻找出家裡的急救箱幫我包紮。

竟沒一人上前安慰她。

我媽悲從中來,拿起手機和我小姨打起了視頻。

“妹子,我不活了,這個家,就我一個外姓人,他們三個姓羅的才是一家。”

見我媽哭得淒慘,視頻另一頭的小姨急了。

“這是怎麼了?今天不是給婧婧那孩子過生日嗎?怎麼哭上了。”

我媽一拍大腿,哭得更凶了。

“你別跟我提這個孽種,你說我當初為啥要拚死把她生下來啊?”

“她是要逼死我啊!”

“都說兒的生日是母親的受難日,可你看她哪有一點感恩的心。”

小姨雖然不知道情況,但以她對我的了解,還是打算幫我辯解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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