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求一張與孟顏荷的訂婚書,陸城錦挨了九十九杖家法。
可當陸母得知,素來矜貴的兒子要娶的賽馬手不僅一無所有,還帶著一個雙目失明、等同累贅的母親時,勃然大怒。
她當著陸城錦的麵,將剛寫好的訂婚書撕得粉碎。
第二天,這位叱吒風雲的商界巨子,準時出現在陸氏宗祠前,沉默領受苛刻的責罰。
一連七日,未曾間斷。
當孟顏荷得到消息,瘋了似的趕到私人醫院時,他虛弱地勾了勾唇角,用眼神示意她靠近。
然後顫巍巍地、獻寶般輕輕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薄被一角,露出懷裡嶄新的訂婚書。
絲絨封麵,燙金徽記,與被撕毀的那份,一模一樣。
“顏顏,”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我做到了,嫁給我。”
可如今,他卻將別的女人攬進了懷裡,一副溫柔寵溺的模樣。
望著兩人的背影,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五歲,母親用半生積蓄換來一匹矮小的蒙古馬,將她托上馬背,指向了北疆風沙也掩不住的遠方。
二十歲,母親仿效孟母三遷,親手將她從貧瘠的小鎮,送上了萬裡之外綠意茵茵的皇家賽馬場。
也把她送進了陸城錦的眼中。
後來,母親在一次爆炸中把她護在身下。
陸城錦動用了全球頂尖的醫療資源,會診結果卻令人絕望:視神經受損,永久性失明。
從那之後母親再也不能伴她左右,做她的經紀人和專屬攝影師。
得知結果那天,母親愣了片刻,竟輕輕笑了。
“隻是神經壞了,不是腦子壞了。顏荷,別哭,媽媽不用再看這個模糊的世界,以後隻用心看你了。”
聽從醫生的建議,母親立下了捐獻眼角膜的遺囑。
“讓它們代替我,繼續看這大好河山,看著我的顏荷,一直幸福下去。”
陸城錦向她求婚時,孟顏荷說:“我可以嫁給你,但你要把我媽當成親媽一樣對待。”
他鄭重點頭:“好。”
那一瞬間,她感動地一塌糊塗。
看著陸城錦趴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唇上因高燒乾裂出血痕。
孟顏荷的防線徹底崩塌了。
婚後,陸城錦不管多忙都會親自陪她飛往全球各地參賽。
在她每一次奪冠後,於萬眾矚目下將私人定製的冠軍戒指套上她的手指,與婚戒並列。
他甚至在陸家馬場的最中心,斥巨資為她建造了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私人訓練館,隻因她隨口一提“喜歡這裡的日落”。
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與占有。
而她,也心甘情願地沉溺在這份用浪漫編織的牢籠裡,以為這便是苦儘甘來的全部。
自從一個月前,他更換了她的攝影師團隊,一切都變了。
新任的攝影師,是他剛留學歸來的青梅竹馬蘇晴。
從那以後,孟顏荷就感覺到了三人之間略帶怪異的氣氛。
陸錦城對她的關注,好像越來越少。
直到三天前,孟顏荷與母親遭遇綁架。
孟顏荷才驚覺,原本陸城錦為她配備的經驗最豐富的王牌保鏢團隊,在臨行前被蘇晴抽調走了一半。
在最後的絕望時刻,母親用瘦弱的身軀死死護住她,擋住了本應射向她的子彈。
彌留之際,母親喃喃的仍是:“顏荷,要幸福......”
在最無助的時候,她給陸城錦撥打了99個電話,可是那邊一直都是無人接聽。
第一百次,電話終於接通,對麵傳來嬌媚的女聲。
“找城錦?不好意思,他睡下了。”
忍著巨大的悲痛,孟顏荷要執行母親捐獻眼角膜的遺願。
主治醫生卻麵露難色。
“陸太太,孟女士的眼角膜,早就摘除了。”
醫生冷靜的語調,像一把冰錐刺入孟顏荷的耳膜。
“什麼時候?”她的聲音飄忽得不似自己發出。
醫生報出一個精確的日期。
孟顏荷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正是蘇晴恢複視力的時間,就在母親失明後不久。
所有線索在她腦中瘋狂串聯——那場爆炸不是意外。
一種令人作嘔的猜測攫住了她的心臟。
孟顏荷回到了那座以她命名的訓練館。
流星看到她,親昵地蹭著她的手心。
她撫摸著它脖頸上光滑的毛發,眼神卻冷冽如冰。
遠處,陸城錦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蘇晴上馬,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耐心與溫柔。
那一幕,像最後的淬火,將她心中所有殘存的猶豫與軟弱徹底燒成灰燼。
她轉回視線,撥通了陸城錦死對頭周淮安的電話。
“我同意加入你們團隊,但是我和陸氏馬場簽訂了終生合約......”
電話那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放心,七天後的國際越野障礙賽,是事故高發區。隻要您願意,我們可以安排一場意外。”
孟顏荷一身縞素,跪在母親靈前。
“顏荷姐,節哀。”蘇晴將一束鮮紅彼岸花放下,去握孟顏荷冰涼的手,“伯母走得突然,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孟顏荷抬眼看向蘇晴,眼底是刻骨的恨意:“拿走。”
蘇晴像是被嚇到,無助地看向陸城錦,怯生生地後退半步。
陸城錦眉頭微蹙:“顏顏,蘇晴在國外待久了,不熟悉國內的祭奠禮儀,也是無心之失。別為這點小事動氣。”
“無心之失?”孟顏荷喃喃重複,心口那片為他保留的柔軟之地,在這一刻徹底龜裂。
曾幾何時,她訓練受傷,他都能因為醫護人員包紮重了半分而大發雷霆。
如今,她母親慘死,他卻用禮儀不同這個荒誕的理由為詛咒母親的女人開脫。
陸城錦感受到她的顫抖,以為她仍是悲痛難抑:“別想了,媽走之前,看到了你拿下第一個世界冠軍,她會安心的。”
孟顏荷看著那抹極為刺目的鮮紅,冷笑一聲。
母親那時看到的,恐怕不隻是她的榮耀,更是女兒身邊環伺的豺狼與身邊人築起的無形囚籠。
她抬起頭,眼底是死寂的灰燼,聲音卻異常平靜:“陸城錦,我媽的眼角膜,在哪裡?”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陸城錦的手機尖銳地響起。
“什麼?你別慌,我馬上到!”他語氣中的急切毫不掩飾。
他匆匆對孟顏荷道:“蘇晴那邊出了點意外,我過去一趟。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跪坐在母親的靈前,她哭著哭著,就昏了過去。
幾個小時後,當孟顏荷從短暫的昏沉中驚醒,卻發現母親的遺體不見了。
“先生說了,老夫人遺體不宜久存。早日火化,留個全屍,乾乾淨淨地走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孟顏荷踉蹌一步,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最後一個能揭露真相的證據,就這樣被他倉促而徹底地毀滅了。
此刻,她心中再無半點僥幸。
母親的葬禮結束後,孟顏荷回到訓練館,試圖在流星身上尋找一絲慰藉。
然而,陸城錦與蘇晴並肩而來的身影,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蘇晴穿著一身嶄新的騎裝,緊挨著陸城錦,笑容刺眼。
“顏顏,”陸城錦開口,“明天臨時加一場友誼賽,你準備一下,準時出場。”
孟顏荷撫摸著流星脖頸的手微微一頓。
她母親頭七未過,他未曾過問一句她的狀態,卻來通知她參加一場無關緊要的友誼賽?
她尚未回應,蘇晴便柔聲插話:“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用你送我的新鏡頭了?我好期待能拍下顏荷姐策馬奔騰的英姿呢!”
陸城錦側頭看她,語氣是孟顏荷久違的耐心與溫和:“當然,好好拍,別緊張。”
他陪著另一個女人學騎馬,挑選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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