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雅正的世子一心撲在公務上,死活不願娶妻納妾。
郡主急得讓我把下了藥的濃茶端給世子。
我怕招架不住世子這隻猛虎,悄悄把那茶倒掉,換了菊花茶。
默默站到書房牆角偷瞄窗外的景色。
世子湊到我跟前:“看到什麼了竟連喊你研墨都不曾聽見?”
我頓時嚇得回魂,下意識道:“將軍方才路過了。”
“我爹確實風韻猶存,你想當他的通房?”
郡主被“世子不喜歡女人”的傳聞折磨得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她思來想去,決定來個猛的。
郡主讓心腹嬤嬤,也就是我娘,去青樓買來最烈的藥。
據說隻有對待最烈、最不聽話的女子才會用這種猛藥。
再是貞潔烈婦,一口喝下去也會變成床上猛虎。
郡主眼含期待地望向我:
“你是溫嬤嬤的女兒,隻管去試試,若是能成,我保你貴妾之位。若是不想為妾,也可放你出府嫁人,我給雙倍嫁妝。”
藥被下進濃茶裡。
我硬著頭皮端著茶來到書房外,心裡猶豫不決。
貞潔烈婦都抵擋不住的藥,若是真被世子喝了,我當真能承受他這隻猛虎?
何況,之前也有丫鬟想要爬他的床,被他識破後,直接扔出府,好不狼狽。
思慮再三,我最終把茶倒掉,換了一杯菊花茶。
世子正在批閱公文,我默不作聲地奉上菊花茶。
然後退到書房牆角偷瞄窗外的景色。
灰磚白牆,夕陽傾瀉,牆上樹影斑駁,倦鳥歸巢,倒是一番寧靜祥和的美景。
不知何時世子竟然湊到了我跟前。
“看到什麼了,竟連喊你研墨也不曾聽見?”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嚇得我頓時回魂,下意識道:“將軍方才路過了。”
將軍巡營,外出快一個月了,今日總算回府了。
郡主這點小伎倆無法逼迫世子就範,不知將軍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正想得出神,冷不丁又聽到世子的聲音:
“我爹確實風韻猶存,你想給他當通房?即便你不嫌他年紀大打呼嚕,我母親那關怕是不好過。”
我嚇得連忙跪下,聲音不自覺地帶了哭腔:“世子爺,奴婢沒有這種想法。”
連續幾日,世子點名要我在書房伺候。
我隻需替他泡茶、研磨。
其他時間我便默默退到老位置看窗外的風景。
世子經常在書房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我常常站得腿軟。
這日我突然發現牆角竟然放了一張木凳。
明顯是替我準備的。
我下意識看向世子,他仍是專注地批閱公文。
骨節分明的手執著毛筆,他的字寫得極好看。
我坐在木凳上,欣賞窗外的風景。
心裡卻琢磨著,世子點名要我伺候,或許正是因為我不爭不搶,不使手段,他可以得個清淨吧。
默默歎了口氣。
我哪是人淡如菊,不願使手段。
我分明是不知道如何不被他拒絕地耍手段。
正想著心事,世子不知何時又悄悄湊到了我跟前。
“窗外到底有什麼吸引你的?看了好幾日也不厭。”
我看了一眼樹梢飛舞的小鳥。
“隻是好奇小鳥看到府外的世界是什麼樣。”
我自小生活在府裡,一年之中很少有出門的機會。
不當差的時候,我娘會壓著我讀書算賬,跟府裡的老人學些才藝。
琴棋書畫我雖不精通,但也略知一二。
她總說,將來要跟郡主討個恩典,替我脫了奴籍,把我嫁給清白人家當正頭娘子。
郡主想讓我給世子當通房、當妾,我娘心底是不願的,隻是不敢明著違抗。
我也不想當妾。
妾的命被攥在未來的世子夫人手裡,活得太憋屈。
但世子那樣謫仙般的人物,能跟他好一段時間,我是願意的。
何況,事後還能拿著郡主給的雙份嫁妝出府,嫁給平頭百姓當正頭娘子。
“好奇府外的世界,為何不自己出府瞧瞧?”
世子這話說得理所當然,聽得我心裡窩火。
我要是出得去,還用得著羨慕自由自在的鳥兒麼。
我脫口而出道:“世子這是何不食肉糜麼?”
世子一噎。
他皺了皺眉,麵色略顯不悅。
我突然反應過來,我竟然對世子不敬。
心下一慌,我趕緊跪下哆嗦著求饒:
“奴婢知錯,口無遮攔冒犯了世子,請世子息怒。”
世子一把扶住我胳膊,嗓音低沉:
“明日跟友人相聚,本世子帶你出去見見世麵,就當報答你那日換下的菊花茶。”
世子說的友人是他的至交好友劉賢,我曾在府中見過。
他們約在清風樓,把酒言歡。
劉賢是家中幼子,被寵慣了,向來風流浪蕩,與高冷禁欲的世子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該會是朋友。
也不知他二人是如何成為知己的。
一進包廂,錦繡華服的劉公子立在窗邊,手裡搖著折扇跟踏進門的世子寒暄。
“聞容雋,聽聞你母親四處打聽,想給你說門親事,你終於動色心了?”
劉賢長相斯文,聲如玉石,煞是悅耳。
我跟在世子身後,悄悄抬眸看了一眼,卻恰好跟他視線相撞.
驚得我趕緊低頭垂眸,不敢再造次。
世子並未搭理劉賢的揶揄,徑直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
這本該是我的活兒。
可世子的動作太快,我根本阻止不及,隻好默默立在他身後。
劉賢卻是偏頭看我一眼。
隨後,連連驚歎。
“聞兄,今日倒是第一次見你帶女人出門。”
“嘖嘖,她這身段相貌,難怪能讓你破戒。”
世子皺眉,不悅地瞥他一眼。
劉賢卻未住口,反而變本加厲,他搖著折扇走向我。
“你是鎮北將軍府裡的婢女,還是哪個樓裡的姑娘?”
世子涼涼道:“你眼睛不想要了,可以直說。”
劉賢搖搖頭,一雙丹鳳眼含情脈脈般直勾勾盯著我。
“這雙眼今日還真就想長在姑娘身上了。真是看不夠啊。”
我咬住唇,將頭埋到最低,心底卻忍不住浮上窘迫和惱怒。
雖是奴婢,但在將軍府裡沒有哪個小廝或護衛敢這樣公然調戲我。
劉賢是世子的好友,又是劉尚書最寵愛的幼子,若是他執意要我,隻怕世子不會反對。
我不過是個家生奴婢,卑賤如螻蟻,我們全家的身契都在將軍府裡。
“聞兄,如此絕色,不如送給……”
話落說完,劉賢被一塊糕點卡住了喉嚨,嗆得他一陣猛咳。
世子的手裡捏著剩下的大半塊糕點,聲音冷若冰霜:“她是本世子的人。”
劉賢收起折扇,後退半步。
“原來聞兄正在興頭上,是我不對,過段時日我們再聊。”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世子,突然冷了臉,怒道:
“劉賢,你若是再對本世子的人口出狂言,別怪本世子翻臉無情。”
眼見世子真的動了怒,劉賢趕緊收起浪蕩子的做派,拱手作揖笑道:
“哎喲,我這張臭嘴真是不會說話,自罰三杯如何?”
劉賢自斟自飲了三杯酒,此事就此揭過。
世子興致勃勃地前來赴約,但這則插曲過後,他明顯興致不高,略坐了一會兒就找了理由告辭。
走出清風樓,世子接過小廝遞過來的披風。
轉手就披到了我身上。
這實在於理不合。
我抬手想要阻止,卻被世子握住。
“別動,好好披著。”他聲調平緩,卻不容我拒絕。
披風寬大,蓋住了我的身子,路過的幾個男人悻悻地收回了原本殷切打量的目光。
我披著世子的披風回到了將軍府。
一進府,所有下人都用驚奇又羨慕的眼光看向我。
隻有我心裡明白,他們都誤會了。
世子根本從未碰過我。
回到鬆濤院,我解下披風放好,向世子施禮致謝。
“今日多謝世子替我說話。”
世子背對著我,沒出聲。
時辰不早,今日無需我當差,默默退下。
退到門口時,卻突然聽見世子清冷的聲音:“過來,替我更衣。”
我腳步一頓。
世子從不讓婢女近身,向來是自己動手,或者喚小廝幫忙。
今日這是怎麼了?
雖心中疑惑,但我不敢不從,輕輕邁步走了進去。
世子展開雙臂,我伸手去解他腰間的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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