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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患者,能聽見聲音就回答我,能聽見聲音就回答。”

陳叢眼前白光一片,耳朵嗡嗡嗡的響著。乾練的女聲穿透雜音進入大腦,他聽見有人在問,嘴裡立刻嗯嗯的應著。他的眉骨像被鑿子穿了個洞一般疼痛,渾身都沒什麼勁兒,頭重腳輕的感覺就像被抽了筋。

“是否有:頭暈、惡心、耳鳴的症狀,眼睛能掙開就儘量掙開。再重複一遍,頭暈,惡心,耳鳴還有其他不舒服的說出來,眼睛儘量自己掙開。”

“唔,頭……頭疼,頭疼,還……暈。”陳叢聞言努力地掙開眼睛,臥室暖黃色燈光有些刺眼,他身邊是每天都給自己例行檢查的女醫生和兩個護士。

女醫生見陳叢醒了,臉上的表情輕鬆了許多,仍不斷詢問與確認了幾次“想不想吐,不要憋著。”在得到陳叢的否定後,著手處理起陳叢眉毛上冒著血的傷口。

她檢查了一下傷口的大小與深度,快速的將創口包紮好,轉身報告:“少將,初步判斷患者沒有腦震蕩表現,眉骨這裡的傷口較深,失血稍微多了一點,但屬於正常範疇。現在我隻是做了簡單的止血處理,這樣的傷口是需要縫針的,並且不排除眉骨可能發生了骨裂;是否有腦震蕩的情況通過問診已經簡單排除,但是真正要確認沒有,還是需要去醫院拍片,……我們基於病人懷孕的情況,檢查頭部沒有辦法安排ct和核磁共振,我建議天亮後做腦電圖排查,……創口縫針也是因為目前有孕,不建議使用麻藥,這些情況的具體處理辦法請您指示。”

陳叢聽著醫生專業又冗長的一大段話,宕機的大腦逐漸恢複了思考,他想起來自己是半夜三更腿抽筋從床上翻了下去,磕了一下腦袋,流了好多血,就這點事居然他媽的爬不起來了,不過真的很神奇沒過多久少將就來了,然後就不知道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上小聲的叫了一聲“少將”。

雷擎在床邊坐下,陳叢一眼就看到了他麵有倦容、眼球上布滿紅血絲。

雷擎扣住陳叢還留有血跡的手,疲憊的臉上掛著認真的表情,說:“眉毛上的皮肉傷需要縫針,你……能忍嗎?”

陳叢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握著雷擎的手一屋子裡有醫護讓他覺得十分不好意思,便笨拙的掀起被角將兩人的手藏在被子下,同時用更小的聲音說:“我肚子也沒什麼感覺……寶寶沒事吧。”

雷擎點了點頭,回答:“沒事。”在被子下攥了一下陳叢的手補充道:“縫針疼的話可以捏我。”

陳叢眉毛很疼但此時心情卻很好,雷擎見狀便讓出了一些位置,示意醫生可以開始縫合。沒用麻藥直接縫合傷口應該會很疼,但陳叢疼了幾個小時早就疼麻了,醫生縫針時到底疼出了什麼不一樣的層次他幾乎感受不出。反倒是趁著醫生縫針打掩護,悄悄打量起身邊穿著整齊的軍裝的雷擎,看著他肩上的星星,他的脖頸、喉結、下巴還有緊抿的嘴唇,不敢再向上看,怕對上少將嚴肅的目光,陳叢改為盯著被子,同時握緊了雷擎被子下的手。雷少將的大手修長乾燥,一些位置還有軍人特有的槍繭,陳叢輕輕的摸著那幾塊繭,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雷擎在戰場上開槍射擊、英姿颯爽的模樣。

陳叢的傷口隻需要縫合兩針,醫生並沒有操作多久便結束了。醫生又和雷擎補充說傷口雖深但創麵並不長,細細縫好以後都不會有太明顯的疤。雷擎點了點頭,暫時送走了醫護。

陳叢一邊眼睛被眉毛上的紗布遮擋住,滿不在乎的想著他一大男人怕啥留疤,傷疤可是男人的勳章!但當他不自覺想動眉毛時又被疼的齜牙咧嘴,縫的時候不咋疼,怎麼縫完疼勁兒卻上來了?

“別動了。”雷擎輕聲製止。

陳叢看向雷擎,兩人的手還在被子下拉著,他察覺到了氣氛尷尬,看著眼前的人,覺得自己放開也不是,拉著也不是。

終是雷擎抽出了被子下的手,隨後站起來,看了一眼手機。陳叢也看到屋子裡拉住的厚重窗簾後透露出自然白光,現在應該已經是早上了。

雷擎說:“你腿抽筋又磕了一下,傷口失血有點多,所以發生了意識不清。懷孕到這個時候,夜間會高發下肢抽筋,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陳叢乾撓著頭皮,聽見少將攬下責任,心裡冒出一些不自在。不說還好,說了不就擺清了意圖了嘛。他雖然不是個感情纖細敏感的人,但還是知道雷擎是緊張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牽連的也得照顧好自己這個母體的安危。但陳叢仍舊得表現得滿不在乎,對雷擎說:“沒事,嘿嘿,沒事少將,反倒是勞您……大半夜的跑過來。”

雷擎並未在意陳叢的臉色紅白變了幾輪,遞了一張濕紙巾示意陳叢擦一下手掌上乾涸的血跡,繼續說道:“晚點我叫段謨過來帶你去完善後續的檢查,其餘時間好好休息,護士不會走,你還要再觀察12小時。”

陳叢哎了幾聲,雷擎便係上軍裝的扣子,簡單整理了一下儀表離開了屋子。

段謨約莫9點過來帶陳叢去醫院檢查,檢查一切順利,不到中午就結束了。結果也讓人安心,陳叢身體確實壯實,經過一係列檢查並沒發現醫生懷疑的腦震蕩和其他問題,孩子也沒事。回家後陳叢有些疲憊,眉骨上的傷口也疼得厲害,他實在看不進去書也沒力氣去健身房裡運動,就鑽在屋子裡閉目養神。

不能用麻藥也不能服用止疼藥,陳叢就這樣迷迷糊糊要麼睡要麼疼的在被窩中挨到了天邊擦黑。冬天的夜晚氣溫低北風大,窗外雪鬆的枝條在冬天的烈風中搖擺,天上好像也開始掉落鹽粒般的雪晶,陳叢在昏暗的房間裡看著窗外寒冬的景象,心裡盤算著自己已經在這裡呆了兩個月,這麼快就從秋天到了冬天,家裡的貧田、外出務工的叔叔,不知道大家還都好嗎,也不知道這麼久過去有沒有誰會問起他……此時,護士敲門進來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最後一次檢查並向他確認了傷口情況,記錄好數據便離開了。

陳叢見所有人都離開了房子,隔著紗布輕輕摸了摸自己眉毛上的傷口,他甩了甩腦袋不再去想不現實的東西,開始糾結眼前的事情,比如晚上到底要不要洗澡。洗澡的話搞不好會打濕包紮,可是不洗澡身上的汗味兒、血腥味和藥水味,實在是不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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