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千金被找回宗門時,已經得罪了北境魔修。
對方揚言不交人便要屠殺全宗。
身為宗主的爹娘毫不猶豫將我推出去。
“昭昭是百年難遇的水靈根,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而你天生沒有靈根,養你這麼多年,也該報答我們了。”
未婚夫也低聲勸我:
“放心,我會好好教導昭昭,助她早日結成元嬰,到時一定去魔界救你。”
昔日疼愛的師弟們,迫不及待將我綁住手腳,扔下了萬魔窟。
三百年後,仙魔和談會上。
他們才猛然想起我這個人。
“葉清榆?應該早就死了吧。”
卻不知三百年時間,
我早已從萬魔窟底爬出來。
踩著無數屍骨,成為新的北境魔尊。
……
和談大會上,青陽宗的人認出了我。
幾道視線在我臉上停頓,遲疑,最終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阿榆?”
我曾經的未婚夫顧瑾舟,如今已是青陽宗首席弟子。
看到我時也愣住了。
“你還活著?”
他目光掃過我身上和魔修一樣的玄色衣裳。
能在魔界活命的,隻有一些甘願為爐鼎,對魔修奴顏婢膝的女子。
所有人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毫不掩飾的嫌惡。
顧瑾舟皺起眉,聲音壓得很低:
“這三百年來,你竟一直與魔族為伍?”
我沒說話。
他便當我默認了,臉色瞬間沉下來:
“天下修士,皆有廉恥,寧死不折!你怎麼能怎麼能如此自甘下賤,舍身伺候這些魔物,隻為了苟活?”
他身旁的葉昭昭抿了抿唇,一臉懊惱:
“都怪我這些年沒有好好練功,沒能將師姐救出來,可魔修人人不恥,師姐也不該……”
我的視線落在他們緊緊交握的手上。
顧瑾舟將葉昭昭往身後又護了護。
“昭昭,你無需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他低頭看向葉昭昭,臉上是寵溺的溫柔。
抬頭看過來時,又恢複了冷淡模樣:
“當年我答應過你,會好好教導昭昭,等她練成元嬰,便去萬魔窟救你。”
“可她心太善,一直為你傷心,修煉都耽擱了,我們隻當你早已殉道,誰想你……”
他深吸一口氣,像在極力忍耐什麼:
“罷了,今日各宗門齊聚,是為商議休戰大事,正道對魔族向來嫉惡如仇,你千萬不要提及與我青陽宗的過往。”
“否則,難免宗門清譽受損,遭天下人恥笑。”
他身後那些曾經受我庇佑的青陽宗弟子們,聞言紛紛點頭。
目光緊張地掃視周圍其他宗門,生怕被人知道,他們與我這個最下等的魔修爐鼎相識。
我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平靜無波。
仙門百家和魔族打了數百年。
一年前的仙魔大戰,清虛老祖被魔尊打得肉身崩毀,元神逃遁。
各宗門元氣大傷,再也無力對抗魔族。
於是,他們提出了和談。
說是和談,其實就是投降。
願意拿出珍寶、獻上靈脈,隻求魔尊高抬貴手,給他們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
我真不明白,作為戰敗的一方。
他們哪來的底氣在我的地盤上囂張。
【2】
“阿榆,真是你!”
不遠處的爹娘走過來,幾步湊近我,
“三百年沒音訊,娘還以為你早就……唉,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他們上下掃視我,見我身上並無什麼厲害法器,氣息也感覺不出多強。
那點激動立刻就淡去了。
娘施舍地看了我一眼:
“放心,昭昭如今已是年輕一輩中最傑出的天才,百年內必定突破元嬰。”
“等到時候,說不定能把你從魔界救回來,讓你脫離這苦海,就算回來做個雜役,也比伺候魔頭強啊!”
說著,臉上甚至露出一絲驕傲自得的興奮。
我微微歪頭,看著他們。
百年才能到元嬰期?
我還以為能多玩一會兒。
就這點本事,怕是連我座下隨便一個魔將都打不過,一巴掌就能拍死了。
沒意思。
身旁的魔將察覺到我情緒,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更低。
我被綁起來扔進萬魔窟的那天,滿宗門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全都低著頭瑟瑟發抖,生怕北境魔修下一刻殺上來。
甚至我最疼愛的小師弟衝我抱怨:
“師姐,你能不能不要自私,就當是為了宗門,為了師兄弟,難道你要看著我們去死嗎。”
爹娘也冷著聲道:
“是啊,昭昭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是宗門複興的希望。你沒有靈根,宛若廢人,替她受點苦又能怎樣。”
因為我掙紮的厲害,顧瑾舟親手把我的手腳綁住。
“別怕,我們一定很快就去救你。”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替他擋下妖獸致命一擊,肋骨斷了三根,血糊了滿臉。
他抱著我,手抖得不成樣子,一遍遍說:
“阿榆,別怕,我在這裡。”
如今,他也說別怕。
卻是叫我別怕死。
我停下掙紮,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多久來救我?”
他沉默片刻,才說:“最多百年。”
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在萬魔窟裡,連三天都活不過。
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隻是不在乎。
三百年,足夠一個凡人死上千百回。
也足夠我從萬魔窟底爬出來,踩著無數屍骨,坐上魔尊的位子。
我回過神,看向眼前這群人。
曾經的爹娘還在那裡喋喋不休,臉上泛著紅光,仿佛葉昭昭明日就能飛升。
娘拉著葉昭昭的手,臉上的得意藏不住,
“再給昭昭幾百年時間,必定是修仙界頂尖的人物,到時候,想必那魔尊也不敢再囂張。”
爹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與驕傲。
想到什麼,他語氣凝重起來:
“此次和談關鍵還在魔尊,聽聞那新魔尊性情暴戾,作惡多端,每隔十年便要屠戮一個宗門立威。”
“至今已有數十派遭殃,不知下一個倒黴的會是誰。”
身後青陽宗的其它弟子聽見,湊過來低聲議論:
“距離上次流雲宗被滅,正好十年了吧?”
“這麼說,豈不是很快就有下一個倒黴蛋了。”
眾人臉上都蒙上一層陰霾,眼神恐懼。
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目光轉向我:
“阿榆,你在魔界三百年,可曾聽聞過新魔尊的消息?”
“他下一個目標,究竟是哪個宗門?”
我還沒開口,葉昭昭先笑了。
“爹,娘,你們想什麼呢?”
她挽住娘親的手臂,撒嬌般蹭了蹭,
“姐姐她不過是個……,能活著已是僥幸,哪有機會見到魔尊,怕是連魔尊座下的魔將,想見一麵都很難。”
“也是。”
爹輕瞥了我一眼,不抱有希望地移開視線。
“不過爹娘也不用擔心,此次仙魔和談,我定要在大會上當麵斥責那魔尊,望他以蒼生為念,莫再殘害無辜!”
她這些年被青陽宗上下捧慣了。
自以為天之驕子,全世界都會讓著她,說幾句軟話,就能讓雙手沾滿血腥的魔尊放下屠刀。
葉昭昭又施恩般看向我,語氣關切:
“姐姐,若和談順利,我試著向魔尊將你要回來,可好?”
“隻是你曾經的身份不好暴露,就以雜役的身份留在青陽宗吧。雖然辛苦些,總好過在魔界伺候那些下等魔修。”
我看著她眼中高高在上的得意。
輕輕勾起唇角:“那真是謝謝你了。”
站在我身側的幾名魔修身體猛的一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縮進陰影裡。
和談時辰將至,鐘鳴響起。
葉昭昭如同驕傲的孔雀,在眾人矚目下,領著青陽宗弟子走向會場中心區域。
她自負美貌,步履間風華絕代,仿佛已預見魔尊會被她的風姿折服。
我正要轉身離開,一隻手卻攔住了我。
是顧瑾舟。
【3】
他眉頭緊蹙,打量著我毫無波瀾的臉,似乎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羞愧。
最終,他歎了口氣他伸出手。
掌心躺著一塊溫潤的命玉,那是當年訂婚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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