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人淡如菊與皇帝青梅竹馬,成了皇帝的繼後,卻婉拒多方權貴求親,把我嫁給了貧窮舉子。
她淡淡說:【陛下最忌諱後宮與重臣多沾染,選個落魄人家的公子,不求功名,安安穩穩一生便好。世上富貴如浮雲,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女兒一個人擔著便好。】
後來她與皇帝爭執,爭執失寵,令家族女兒無一人入宮,朝中無男兒入仕,徹底沒落。
我被夫婿寵妾滅妻,鬱鬱而終,無人能為我撐腰。
重來一世,這浮雲般的富貴我偏要爭,她不為家族爭,我自己來。
嫡姐向皇帝求來的一道聖旨斷了家族女子的前路。
她說她這個皇後不是她願意當的,希望來生作尋常人,相夫教子一生,不願殷家女子再受宮牆苦楚,於是皇帝下旨殷家女子再不參加選秀。
殷家本就沒有在前朝的男子,隻有後宮的女子。
聖旨一下,殷家女兒成了被皇家厭惡的閨秀,再無人與之聯姻,殷家徹底垮了。
我沒了家族支持,很快被下嫁的夫婿翻臉不認人,寵妾滅妻,無人為我撐腰。
我死在寒冬臘月的水池裡。
死前不甘想起,當年嫡姐為繼後,卻執意要把我許給貧窮舉子,她說這富貴榮華如浮雲,我擔不起。
再睜眼。
我又回到了在掖庭的日子。
前世嫡姐被人誣陷謀害皇嗣進了冷宮,我們家族因此被政敵落井下石,女子入宮為奴,男子流放邊疆。
嫡姐待了一年冷宮便被聖上接出去,我卻在掖庭待了三年。我記得那時我哀求她想法子把家人救出來,她卻淡淡道:【本宮新複位不久,不能以此事令陛下費心,她們借你磋磨我,必不會讓你重傷或是死了。你且忍一忍,一有時機,我便將你救出。】
這一忍便忍了三年,天下大赦,父親被赦免,我才從掖庭被釋。
而嫡姐因先皇後去世,上位為繼後。
我以為我的日子會變好,許多權貴因我是皇後之妹向我求親,全被嫡姐拒絕,以擔憂皇帝忌憚家族為名將我許了一戶貧寒舉子。
我儘心儘力作個賢妻良母,沒想到嫡姐與皇帝爭執被廢,家族徹底沒落,我沒了利用價值而被夫婿厭棄,被妾室磋磨至死。
這一世,我不會再等待嫡姐救我。
我用攢下來的碎銀買通禦花園的宮人,於陛下必經的小路上偷偷哭泣,哭聲果然吸引了陛下。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哭泣?】
我揚起一張肖似嫡姐五分的臉,神情襯起嫡姐所沒有的柔弱,怯懦行禮:
【回陛下,奴婢是浣衣局宮女殷靜姝。】
我刻意將長了凍瘡的手往後藏,叫皇帝瞧見,眼中露出幾絲不忍與狐疑:【朕記得清妃的妹妹似乎叫靜姝。】
我的眼裡恰到好處蘊了一汪淚:【清妃是奴婢的姐姐。】
嫡姐清妃當初被陷害,連帶母家殷氏一起被政敵以反詩罪算計,牽扯上先帝時諸王奪嫡,主張殷氏有罪的是太師等一乾從龍重臣,故而嫡姐不到一年複位,殷家人卻還在流放。
嫡姐為了她的少年郎不難做,竟從未替家族求情過。
清妃複位,她的親妹妹卻在掖庭為奴為婢,受人欺辱。
皇帝眉頭一皺,再看向我時,眼眸中有幾分愧疚:【既為清妃之妹,便到尚衣房做個女史,】
我滿懷感激叩謝皇帝:【謝陛下垂憐。】
嫡姐召見我,說為了慶賀我得封。她的大宮女如心見麵卻是一頓譏諷:【幾日不見,二小姐攀上高枝兒了。】
【升了女史,也沒見拜見娘娘。】
【奴婢看是全然忘了本。】
姐姐不曾阻止她,等到如心說完了,方才馬後炮般阻止:【如心,不可妄言。】
隨即用眼含失望的神情看我:【靜姝,我與陛下青梅竹馬,往後你可要仔細著在這宮裡做活,斷不可以你那些小事再擾陛下清淨。】
這是叫我離陛下遠些。
若是前世,我早已忙不迭表忠心,生怕惹怒她一分,我既瞧清楚她真麵目,又哪裡會重蹈覆轍。
沒有主人的默許,宮女怎會隨意開口,我這個姐姐慣愛清高,身邊的宮女便是她不清高的內心。
否則何以要等宮女得罪完人才阻止呢?這宮裡都是人精,難怪嫡姐被皇後和貴妃不待見。
我故作不知弦外之音,平靜道:【是。】
等到我出了殿門,依然能聽見如心嘀嘀咕咕:【這二小姐成了女史,半點沒把娘娘放在眼裡。】
【當初明貴人說的沒錯,二小姐就是存了勾引陛下的心思。】
【沒想到她去了浣衣局也不安生。】仗著嫡姐縱容,如心越說越起勁,直到說漏嘴被清妃提醒。
我刻意遲緩的腳步迅速加快,向前的每一步都在磨滅姐妹之情。
原來如此。
明貴人與嫡姐要好,總是姐姐長姐姐短的跟在她後麵,我未及笄時潛邸拜見嫡姐與她見過數麵,她待我都不算友善,總是爭寵似的在我麵前表現她們的姐妹之情。
她既然嫉妒我是嫡姐的親妹妹,那我把嫡姐讓給她便是,又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我回到寢殿,不屑地摘了嫡姐送的手鐲。
清妃三年不撈我,原是有她在背後造謠的一份功勞。
難怪我突然從侍奉花圃的宮女被玉妃刁難送回掖庭,再發配至浣衣局。
皇帝問話,我還能置之不理?中規中矩答了話就被這般對待?
前世嫡姐將我許給舉子的話言猶在耳,此時我心中生出無儘不甘。
好,好得很,這龍床我還真爬定了。
我看著鏡中與嫡姐相似的臉,慢慢地笑了。
我故技重施,使了錢財打聽到玉妃今日會往桃林賞花。
人間四月芳菲儘,山寺桃花始盛開。
花開得熱烈的時節,妃嬪宮女都喜歡去桃林賞花,玉妃亦不例外。
我頂著與嫡姐相似的妝容出現在她麵前,以前沒有由頭她都會令人責罰我,何況我刻意頂著這張臉模仿嫡姐衝撞她,她自然不會放過我。
我被罰跪在桃林小道,聽得不遠處傳來的聲音,便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玉妃,這是怎麼回事?】皇帝和嫡姐一齊出現,他不鹹不淡開口。
【婢子無禮,衝撞臣妾,還望陛下明鑒。】
【陛下,姐姐....】我含淚而望,臉上挨了巴掌的模樣好不可憐,好像皇帝是我的救世主。
【朕看你是與清妃不睦,把氣撒在其妹身上,玉妃,後妃應有賢淑之德,回去好好思過。】
玉妃剛要反駁,我搶先一步:【陛下,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請您千萬不要遷怒玉妃娘娘,此事與長姐和娘娘無關,是奴婢笨手笨腳,願前往慎刑司領罰。】
任誰都看出玉妃是惡意罰我,而我主把台階一遞,玉妃和皇帝的臉麵都保住了,玉妃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主動免了我的罰:【原是清妃姐姐的妹妹,臣妾原以為是個手腳粗笨的奴婢,快起來,是本宮今日心緒不佳,牽連了你。】
玉妃是禮部尚書的女兒,皇帝也順著台階下不再提思過,轉而對我和顏悅色。嫡姐察覺不對,淡淡的神情終於有了波瀾,看我受罰一直保持沉默的她主動提出要為我配一樁好姻緣。
我怎麼可能再讓她把我隨意配人?
我學著嫡姐往日腔調:【多謝娘娘,謝陛下...】,並適時抬頭讓皇帝看著我這張與嫡姐極其相似的臉,他再把我配給別人,難免心生芥蒂。
【清妃的美意,朕明白了,既是你的妹妹便封為貴人,賜號柔,賜住清平殿。終是朕虧欠了你。】皇帝拍了拍清妃顫抖的手,她的護甲因為緊張一上一下的像是螃蟹打架。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禦前林...】她辯駁的話語被我打斷。
【嬪妾謝主隆恩,謝清妃姐姐。】
封位一事,自此終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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