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金價飛漲,女兒想賣掉寄存在我這的結婚五金。
她頭胎生了大女兒,因為不是男孩和婆家鬨得很僵。
女婿在軍隊,公婆也不管,無人照顧二胎。
便打算自己找個月子中心療養。
看著她七個月大的肚子,我卻支支吾吾。
反複說我願意去照顧她。
女兒見狀,懂事地說:
“您的腰傷嚴重,抱不得孩子。”
“我不會亂花錢的,找個最近最便宜的就好。”
可無論她說什麼,我就是不把金子拿出來。
女兒終於急哭了:
“媽,你實話告訴我,弟弟的新車是不是用我五金買的?”
“我不會怪你,隻想聽你親口承認!”
望著女兒絕望的眼睛。
我堅定地搖頭:
“反正這金子,我現在不能給你。”
……
聽到這句話。
女兒不知所措地挺著肚子。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垂下眼,語氣儘可能地平靜:
“珊珊,別想了。金子存媽這兒挺好的。”
杜珊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說不出話。
直到我過去想扶她坐下。
她才觸電一般,猛地甩開我的手。
眼淚順著她不再光滑細嫩的臉頰一滴滴落下。
“媽,”杜珊哽咽著說:
“是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嗎?”
我心底湧起一陣酸澀。
女兒從小就是聰明懂事的性格。
留守在家鄉小縣城讀高中時,我意外有了她弟弟。
她卻沒哭沒鬨。
隻是通過視頻小心翼翼試探:
“媽媽,弟弟出生後我還可以當你的小孩嗎?”
我心疼得滴血,哄了好久。
後來她弟弟年紀小離不開人,我帶在身邊養到了今日。
女兒成年後卻不計前嫌。
我腰間盤突出,她辭了工作不眠不休地照顧我。
弟弟創業需要資金,就二話不說拿出五年的積蓄。
真要說,是我虧待了她。
思及此我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搖了搖頭:
“珊珊,你聽媽的話。”
“金價上漲那些都是虛的,五金拿在手裡才是自己的。”
“媽先替你存著,不好嗎?”
杜珊卻好像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
她的肚子撞翻了薄薄的桌麵。
滾燙雞湯全部潑在我的胳膊和大腿。
一瞬間,劇痛令我倒吸一口冷氣。
杜珊卻全然沒注意到,紅著眼厲聲道:
“媽,你別騙我!前幾天小偉還送我去產檢了!”
“我說他哪來的錢買新車?!原來…!”
她再也說不下去,捂住臉大哭起來。
我顧不得衝水降溫,連聲問她:
“你疼不疼?肚子有沒有事?”
“別碰我!”
杜珊狠狠打開我的手,幾乎哽咽:
“為什麼一邊假裝關心我,一邊擅自把我的東西給別人?!”
“媽,你真的太偏心了!”
我六神無主,隻想確認女兒的身體有沒有問題。
怕她太難過動了胎氣,不停地安慰:
“珊珊,明天媽就有養老金了。”
“你別哭,三千塊錢全打給你好不好?月子中心要多少?”
誰知杜珊聽完氣得臉色發紅:
“是這三千塊錢的事嗎?!”
“當時徐家給我買齊了五金!按現在的金價,折算成錢都有十萬了!”
想起那套漂亮的黃金首飾,我心情複雜。
女兒卻不管不顧地要我給個準話:
“你說呀!你告訴我,金子到底哪去了!”
正在我不知道如何怎麼解釋時。
門口傳來外孫女徐棉棉怯怯的聲音:
“媽媽,外婆,我回來了…”
聽到女兒的話,杜珊非但沒有停下。
反而抓起身邊的書本,狠狠砸在我的頭上。
我吃痛,徐棉棉驚叫著跑來抱住我。
“媽媽,不要打外婆!”
杜珊眼底猩紅,三兩步走過來。
把外孫女狠狠拽到自己身前:
“棉棉,你告訴媽媽!外婆是不是把金子給舅舅了,你說話!”
外孫女和媽媽聚少離多,年紀又小。
見到她的表情,嚇得大哭起來。
我忍著疼上前勸杜珊:
“別嚇著孩子。”
“珊珊,你坐下,當心肚子疼。”
杜珊卻尖聲道:
“媽,別裝了!你是不是怕我問出什麼了?!”
“棉棉,別管外婆!你說!”
外孫女總算聽懂了,抽抽噎噎地抹眼淚:
“媽媽,我好久沒看見舅舅了,他沒來過。”
“外婆也沒把金子給他……”
沒想到杜珊卻崩潰了。
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撒謊!是不是外婆教你這麼說的!”
外孫女懵了,看著她媽的眼睛逐漸變紅。
我心裡抽痛。
恨不得代孩子挨這一巴掌。
昨天我告訴她媽媽要來,她高興了整整一晚沒睡。
今天放學也不在學校做作業了,自告奮勇要回來為媽媽做營養餐。
現在卻平白無故挨了打。
我一咬牙,轉身回了房間。
再出來時,手裡攥著個被布包著的小物件。
杜珊看著我,眼底突然綻放出驚喜的光:
“媽,你沒給小偉?!你為什麼不早說!”
可隨著我打開包裹,她臉色又僵住了。
因為我的手心裡,不是她華麗的五金,隻有幾件老舊的金飾。
“珊珊,你先把這個拿去用吧。”
杜珊的聲仿佛壓抑著極大的情緒,顫抖道:
“……這是家裡傳下來的古董,對不對?”
“當年你腰間盤突出要做手術,都不願意拿出來賣掉。”
“現在為了給小偉填坑,你倒是舍得了!”
最後一聲淒厲無比。
似乎在質問我憑什麼這麼偏心。
我答不上來。
杜珊扯了扯嘴角,把那些金飾打落。
一雙失魂落魄的眼睛看著我:
“媽,你到底明不明白,其實錢對我來說根本沒那麼重要。”
“我要的是公平!”
我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沒有辦法拿出那些五金。
這一通發泄後,杜珊似乎累了。
她吃力地彎下腰,擺正淩亂的座椅。
外孫女忙不迭跑進廚房,帶著鼻音說:
“媽媽,你先喝雞湯,我給你炒菜。”
“不用忙了。”
杜珊平靜地說。
“我沒胃口,吃不下。”
“媽,等下你把小偉叫來,我們把話攤開說清楚。”
這話讓我的心頓時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小偉他最近忙……”
“忙?”杜珊笑了笑。
“媽,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在忙啥?”
“畢業七年,創業五年,我前前後後給了他三十萬。”
“現在呢?利息就不說了,本金倒是還我啊!”
我長歎一聲。
杜珊想到了什麼,自嘲地笑笑:
“哦,現在是四十萬了。”
“徐遠成當兵這麼久沒回,我一個人在婆家過得多苦,從來不跟你們說。”
“你們倒好,敲骨吸髓,逮著我往死裡薅,怪不得婆家看不起我!”
話音剛落。
門口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
我猛地想起,今天杜珊回家,我特意騰出時間熬湯。
囑咐了杜偉去買菜。
果然,杜偉正站在門前。
腳邊散落了滿地的菜。
他神色複雜,不知聽見了多少。
杜珊一瞬間有些驚訝。
隨即又冷笑著說:
“來得正好,既然大家聚一塊了,就敞開天窗說亮話吧。”
“杜偉,還錢。”
我清晰看見兒子臉上閃過受傷的表情:
“姐,你是在懷疑我會賴賬嗎?”
杜珊不屑地說:
“需要懷疑嗎?這五年不是賴賬是什麼?”
“杜偉,真不是我說你!你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我心底有些發疼。
這些年兒子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
他日夜不休地跑業務,勤勤懇懇地工作。
哪怕被打擊,也從未埋怨過一句。
杜偉卻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厚厚的紅包。
他的聲音有些啞:
“姐,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公司盈利了。”
“這張卡裡一共有三十七萬,三十是本金,七萬是利息。”
說著,他又拿出了金店的盒子。
裡麵是兩個成對的長命鎖,金燦燦的,格外討喜。
“當年棉棉出生的時候,我沒什麼錢。”
“現在就給兩個孩子見麵禮吧。”
杜珊愣住了。
她的嘴唇顫了顫,還沒說什麼。
就被杜偉抓住手塞了紅包和金子。
我在一旁看著,眼眶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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