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子荀安旭和兒子維維晚上在公園騎車回家。
繼子荀安旭被一無證女司機碾壓。
我接到通知時，荀安旭已經躺在醫院停屍房，不成人樣。
醫生說荀安旭送來時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征。
看完交警提取的監控錄像，我心如刀割，肝腸寸斷。
我發誓不接受一切談判，一定要讓無證女司機付出代價！
我強忍著悲痛，第一時間趕回家，看到兒子維維失魂落魄地縮在沙發一角。
我把他緊緊摟在懷裡，安撫許久，為了不讓他再受刺激，我拜托父母暫時將維維接走。
可是第二天，老公荀冀州急匆匆地找到我單位。
他手裡拿著交通事故裁定書和協議。
“張婧，人死不能複生。”
“你那個兒子已經死了。”
“即使妍妍去坐牢，他也活不過來了！”
我愣住了，他竟然以為死的是我的親生兒子維維。
“妍妍才二十二歲，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不能惡毒到要她用整個青春給一個死人陪葬！”他高聲指責，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凶手。
“給你八萬，在協議上簽字。”
“算是對你喪子之痛的賠償。”他將協議和一張支票拍在桌上。
“這個案子，由我來處理，你不要再露麵！”
“否則，你一分都得不到！”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威脅。
我沒有簽，而是私下聯係了律師，想了解這協議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律師說：“張女士，您丈夫在這方麵……恐怕已經打點得很到位了。”
“如果他鐵了心要和解，您很難對抗。”
後來，荀冀州真一分錢都沒有讓我拿到。
可他卻跪在法官的麵前。
他抱著法官同誌的大腿，隻求重新開庭！
荀冀州摔門而去，辦公室的百葉窗都在震。
同事們探頭探腦，眼神裡是同情，也有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我攥著那份輕飄飄的協議書，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我捏爛。
八萬。
他親生繼子的命，在他眼裡，竟然就值八萬？
不對，在他以為是我的親生兒子維維死了的時候，也隻肯用八萬打發。
我心頭的怒火熊熊燃燒。
我請了假，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推開門，一片死寂。
沒有繼子荀安旭咋咋呼呼喊“小媽我回來了”的聲音。
也沒有我兒子維維跟在他哥哥屁股後麵奶聲奶氣叫“等等我”的聲音。
幸好，維維此刻正在我父母家，免受這家的荼毒。
門鈴在這時響起。
我以為是荀冀州回來了。
打開門，卻是公公婆婆。
婆婆一見我，那張刻薄的臉就拉了下來。
“張婧，你怎麼看孩子的？”
“你生的那個賠錢貨，說沒就沒了，真是個掃把星！”婆婆尖利的聲音刺痛我的耳膜。
她以為死的是維維，所以如此輕蔑。
公公跟在後麵，歎了口氣：“冀州都跟我說了。”
“你就是不肯簽字。”
“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鬨得家宅不寧嗎？”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
他們以為我的兒子維維屍骨未寒。
沒有半點悲傷，反而來興師問罪。
甚至對我死去的孩子極儘侮辱。
“那個野種，死了就死了，省得冀州天天為他煩心。”
“你還抓著不放，是想訛錢嗎？”婆婆的話，讓我全身的血都涼了。
他們口中的“野種”，是指我的兒子維維，還是，他們內心真正覺得荀安旭也是野種？
我感到一陣作嘔。
荀冀州是晚上十點多才回來的。
他一身的酒氣，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腳步虛浮。
他不是去處理後事，也不是去安慰唯一的目擊者維維。
他去喝酒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把西裝外套甩在沙發上。
見我還站著，不耐煩地皺起眉。“站著乾什麼？裝門神嗎？”
“你去哪了？”
“我跟朋友喝酒，不行嗎？”他扯了扯領帶，眼神躲閃，“妍妍嚇壞了，我總得去安慰安慰人家小姑娘。”
妍妍。
那個撞死他親生兒子，卻被他以為撞死我親生兒子的女人。
他叫得可真親切。
他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份一模一樣的協議，拍在茶幾上。“簽了。”
“別逼我動粗。”
我看著他那張因酒精而漲紅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荀冀州，你口口聲聲說的‘那個兒子’，是荀安旭，還是維維？”我語氣冰冷，直視他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哪個兒子都一樣。”
“都是累贅！”
“現在累贅沒了，我還要為了他，去毀掉一個二十二歲女孩的一生嗎？”他避開了我的問題，用模糊的“累贅”概括。
“張婧，你講點道理。”
“她無證駕駛，肇事逃逸，毀掉她人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不是故意的！”他吼道，“她隻是不小心！”
“她家裡困難，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我不能讓她坐牢！”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一條消息彈出來。
是那個叫妍妍的女孩發的。【冀州哥，錢我收到了。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配圖是一張銀行轉賬截圖，金額是五十萬。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寧願給情人五十萬壓驚。
隻肯用八萬塊來買斷他口中“我的兒子”的命。
他見我盯著他的手機，索性也不裝了。“我就是給她錢了，怎麼了？”
“我花我自己的錢，你管得著嗎？”
“你與其在這裡跟我鬨，不如想想怎麼去跟妍妍道歉。”
我懷疑我聽錯了。“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
“你報警，害得妍妍被警察盤問，她爸媽都快急瘋了。”
“你明天去她家，好好跟人家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讓我去給撞死我孩子的凶手道歉。
這個世界真是瘋了。
“荀冀州，你還是人嗎？”我的聲音都在抖。
他眼神一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張婧，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不簽是吧？你不去道歉是吧？行！”他猛地轉身，衝到沙發前，一腳踢翻了茶幾上的花瓶，碎片濺了一地。
他死死地掐著我的胳膊，疼得我臉色發白。
“你要是不想讓你以後一無所有，再也見不到你兒子，你就繼續犟！”
看著他猙獰的臉。
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
我點點頭。“好。”
“我簽。”
荀冀州得到我的承諾，滿意地鬆開了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隻被馴服的寵物。
“早這樣不就好了？”
“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把協議和筆扔給我，自己則大喇喇地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我抱著瑟瑟發抖的自己，努力壓下心頭的屈辱和憤怒。
我簽了字。
荀冀州拿過協議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算你識相。”
第二天一早，他催著我出門，要去妍妍家“負荊請罪”。
我借口說維維受了驚嚇，需要去醫院看看，把他打發走了。
我沒有去醫院。
我帶著維維去了我父母家。
把維維安頓好，我獨自一人去了交警隊。
負責案子的王警官接待了我。
他對我丈夫私下和解的行為表示不解。
但礙於我已經簽字，他也無能為力。
“張女士，雖然你簽了諒解書，但肇事者無證駕駛是事實，行政處罰是免不了的。”
“隻是刑事方麵，可能就……”
我打斷他：“王警官，我想再看一遍監控。”
王警官歎了口氣，還是帶我去了監控室。
視頻裡，荀安旭和維維一前一後騎著兒童自行車。
一輛白色的轎車從後麵飛速衝了過來，毫無減速的跡象。
車頭精準地撞上了荀安旭的自行車。
孩子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滾落在地。
白色轎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年輕的女孩走了下來。
正是那個叫妍妍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荀安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是一種嫌惡。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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