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勝安和聯姻對象的離婚官司,終於在第八個年頭落了槌。
我提著熬了五個小時的雞湯,去了周勝安的公司。
B超單被我小心地疊好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走到他辦公室門口,他發小的聲音隔著門縫漏了出來。
“勝安,這鬨劇都七年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去領離婚證?”
“人家喬蘭蘭二十歲跟了你,和你談了三年戀愛,又等了你七年,現在都快三十歲了。你跟徐青沒感情就早點結束,給人家一個交代。”
我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攏,周勝安的聲音傳入耳朵。
“徐青懷孕了。”
發小拔高了聲音,滿是不可思議。
“怎麼又懷孕了!你們第一個孩子都五歲了,你一直藏著掖著怕喬蘭蘭知道。”
“這都要離了,又懷了二胎,你打算怎麼辦?”
周勝安沉默了片刻。
“孩子我會讓徐青生下來,我不會和其他女人有孩子的,這是我答應徐青離婚的條件之一。”
提著保溫桶的手猛地收緊,滾燙的金屬邊緣幾乎要嵌進肉裡。
心如刀絞,原來是這種感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許久未曾聯係的號碼。
“姨媽,我跟你去非洲。”
1.
掛了電話,我攔了輛車回家。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我和周勝安這荒唐的十年。
他說,
“蘭蘭,我們家世懸殊,我媽不會同意的。”
他說,
“蘭蘭,這隻是聯姻,我和她沒有感情,你信我。”
結婚那天,他甚至把我帶到徐青麵前攤牌。
那個明豔灑脫的女人,晃著紅酒杯對我笑。
“喬小姐,別有負擔。”
“我也有我愛的人,跟周勝安不過是各取所需。”
“時機一到我們就離婚,你安心等著。”
這一等,就是七年。
現在想來,他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離婚。
或許,不是不能離。
隻是不想離罷了。
我死死掐著大腿上的軟肉,指甲陷了進去卻感覺不到疼,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遞過來一張紙巾。
“小姑娘,隻要活著就沒什麼過不去的,別自暴自棄。”
“你還這麼年輕,應該奪取看看世界!”
我看向窗外,心裡默念著這句話。
是啊,隻要活著。
沒什麼過不去的。
喬蘭蘭,你也該去找回自己了。
回到家,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周勝安在洗澡。
我打開電視,姨媽正在非洲做現場直播,身後是壯觀的角馬遷徙。
這是我大學畢業後,第一次再看她的攝影新聞。
七年前,姨媽曾經提出讓我去國外繼續進修,然後跟著她一起飛遍全世界。
當時的我確實心動了,可我丟不下周勝安。
他緊緊抱著我哭了一整夜,然後把我的名字紋在他心口的位置。
周家是個大家族,家教嚴格,所有周家人更是被教育不能紋身。
而他卻為了我,破了例。
所以我愛周勝安愛的無法自拔,他的一個舉動就讓我潰不成軍!
2.
周勝安裹著浴巾出來走到我身後,一條冰涼的鏈子落在我頸間。
他俯下身,溫熱的吻落在我的脖子上。
“喜歡嗎?”
有點癢,我偏頭躲開:“今天有點累。”
他沒在意,雙手搭上我的肩膀,溫柔地按捏著。
“徐青已經簽字了,再等三個月我就徹底自由了。”
“到時候,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帶你去夏威夷度假,然後我們去雪山下宣誓,一輩子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平靜。
“恭喜啊。”
這句話我也不知道是恭喜他馬上要離婚了,還是恭喜他喜得二胎!
周勝安被我淡淡的回應弄得有些無措,他把我轉過來麵對他,好看的眉頭皺起。
“蘭蘭,你不高興嗎?這一天,你等了七年!”
我抬手撫上他緊皺的眉頭,聲音恢複以往的溫柔。
“怎麼會呢,我當然高興。勝安,你還記得當初你和我告白時答應我的話嗎?你永遠都不會騙我!”
抱著我的手一頓,我明顯能感覺到周勝安的眼神不敢看我。
他鬆開我,然後親了親我額頭說。
“蘭蘭,我愛你!不管我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為了我們好!你相信我。”
我推開男人,然後對著他笑了笑,站起來走進了浴室。
看著鏡子裡快三十歲的自己,我感到迷茫。
從最好的青春年華開始,我的世界裡隻圍著周勝安轉,我不懷疑他對我的愛。
可三十歲的周勝安,世界裡不能隻有愛,他有家族責任,有作為父親的責任。
即使用了十年的時間,我和周勝安還是成不了一路人。
3.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機,周勝安從身後抱住我,呼吸均勻。
閨蜜的消息彈了出來。
“臥槽!蘭蘭!周勝安前幾天在慈善晚宴上點天燈拍下的那條深海之心,是不是送給你了!”
下麵附著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上,一顆碩大的藍寶石項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我想起剛剛周勝安戴在我脖子上那條,做工精致,卻遠不及照片上那般奪目。
原來,那條項鏈不是給我的啊!
心裡酸酸脹脹的感覺蔓延開來,連帶著四肢都開始有些發麻。我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卻不小心驚醒了身後的男人。
察覺到我的啜泣,周勝安寵溺的歎了一口氣,然後翻過我輕輕吻著我的臉。
當察覺到唇下的濕意時,他下意識的道歉。
“對不起,我又讓你哭了。”
周勝安就是這樣,不論對錯,永遠先低頭哄我。
第二天醒來旁邊床已經空了,周勝安派人送來一條白色的小禮裙。
緊接著電話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
“小懶蟲,睡醒了?晚上陪我出席一個晚宴。”
我有些猶豫。
他笑了笑,安慰我:“放心,隻是朋友女兒的生日宴。”
我最終還是換上了那條裙子。
晚上周勝安牽著我下車,無數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竊竊私語像蚊蠅一樣,嗡嗡作響。
“這就是那個等了七年的?”
“長得是不錯,快三十了吧,也算是熬出頭了。”
我緊張的差點絆倒,周勝安眼疾手快扶住我的腰,輕輕拍了兩下,對著我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站直了身體。
周勝安很快被幾個生意夥伴拉走,我端著一杯香檳局促地站在原地。
忽然,人群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
我抬頭望去,徐青挽著一個陌生的英俊男人正朝我走來。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長裙,肚子似乎還沒顯懷。
而她脖子上那顆碩大的藍寶石,幾乎要灼傷我的眼睛。
她拉著男人在我麵前站定,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項鏈上。
“喬小姐,這條項鏈真的很適合你,看來我的眼光不錯。”
我僵在原地,血液都涼了。
她仿佛沒看到我的臉色,繼續用溫柔的語氣說著。
“勝安是個直男,哪裡會選這些東西。”
“我聽說他要送你禮物,就毛遂自薦幫他挑了這條。”
“你不會介意吧?”
譏諷,嘲笑,同情。
各種表情在我眼前一幕幕閃過。
我落荒而逃。
4.
手機在手心震動,屏幕上跳躍著周勝安的名字。
我任由它響一聲又一聲,在第五十個未接來電之後,我終於劃開了屏幕。
周勝安的性子,我不接起,這通電話永遠不會停下。
“蘭蘭!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對不起,我不知道徐青會來。”
我站在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聲音輕的像一陣風。
“沒事。就是有點悶出來吹吹風,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任由晚風吹乾臉上的淚痕。
喬蘭蘭,這是你最後一次為他哭了。
門剛推開,一個溫暖的懷抱就將我緊緊裹住。
周勝安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反複說著。
“對不起,蘭蘭,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
他抱得那麼緊,仿佛要將我揉進骨血裡。
熟悉的檀木香將我包圍,這十年來,我貪戀的不過就是這個懷抱。
夜半,我被身邊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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