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鐘聲還未敲響，一場荒誕的鬨劇已在我們樓下拉開序幕。
那個欠了一屁股債的鄰居，竟然站在自家窗台邊，聲稱要以死相逼，讓我們全樓給他平攤房貸。
我簡直要被這無恥的邏輯氣笑了。
我打開窗，對著他喊道：“別在這兒耽誤大家吃年夜飯了，去頂樓吧，那裡風大，更適合你發揮。”
沒想到，他真的聽了我的話，爬上了頂樓，還發了朋友圈定位。
誰能想到，一句氣話，竟然真的將他推向了“高潮”。
頂樓的風，呼嘯著，仿佛在預告一場更大的風暴。
我的年夜飯，注定吃不安生了。
而他，也注定要為這場“高潮”付出代價。
01
頂樓的風，果然比十四樓要猛烈得多。
它卷著冬夜的寒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抽打著整棟大樓的窗戶，發出嗚嗚的悲鳴。
我剛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熱氣騰騰的鬆鼠鱖魚，手機就在餐桌上發了瘋似的震動起來。
業主群裡，一條視頻被頂置，點開，畫麵晃動得厲害，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我們這棟樓的天台邊緣，背景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又疏離。
他就是王大明，我們樓裡著名的“老賴”。
“我被逼得沒辦法了！我也不想死啊！”王大明對著鏡頭哭嚎，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晶瑩，“這棟樓裡的人心都太冷了！尤其是那個1402的女的，她讓我來頂樓跳！她這是要逼死我！”
他一邊說，一邊還刻意地搖晃了一下身體，引得直播間裡一片驚呼。
我看著屏幕裡他那拙劣的演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上桌的年夜飯瞬間沒了半點食欲。
業主群徹底炸了。
“天哪！王大哥怎麼跑頂樓去了？太危險了！”
“1402是誰啊？說話這麼惡毒？大過年的，這是要逼出人命嗎？”
“不管怎麼說，人都上去了，先救下來要緊啊！1402的，你快去道個歉，把人勸下來吧！”
“就是，一條人命啊，你擔待得起嗎？”
陰陽怪氣的指責和高高在上的勸誡，像雪花一樣砸過來。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鄰居們一邊吃著餃子，一邊義正詞嚴地敲擊鍵盤的嘴臉。
幾條陌生的好友申請彈了出來，附帶的驗證消息充滿了火藥味。
“你就是那個逼人去死的惡毒女人？等著，你家門牌號我們記下了！”
“趕緊滾出來道歉！不然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麵無表情地將這些消息一一截圖，然後點了拒絕。
窗外，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色的光芒將我的客廳切割得支離破碎。
警察和消防車堵住了小區的入口，一場本該屬於家庭團圓的除夕夜，徹底變成了一場全民圍觀的直播鬨劇。
王大明看到樓下的陣仗，表演得更加賣力了。
他甚至捂住胸口，做出一個體力不支、搖搖欲墜的動作，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心疼王大哥”刷屏。
門鈴被急促地按響。
我透過貓眼，看到了物業經理老李那張寫滿“和稀泥”的胖臉。
“小林啊，你開開門，李哥跟你商量個事。”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種虛偽的焦急。
我沒開門，隻是隔著門冷冷地問：“什麼事？”
“哎呀，你看這事鬨的，王大明在頂樓呢，指名道姓說你刺激他了。你能不能……顧全一下大局，上去服個軟，道個歉，先把人勸下來再說？大過年的，別真鬨出人命啊。”
我被他這番話氣笑了。
“老李，你搞清楚。他欠了一屁股債，拿跳樓威脅全樓給他還房貸，現在他爬上去了，要我這個被他威脅的人去道歉？”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這叫什麼邏輯？他綁架了全樓，現在還要綁架我的良心？”
老李在門外噎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林，話不是這麼說的嘛，這……這不是人命關天嘛……”
“人命關天，他就更不該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來勒索別人。”我打斷他，“他的命是命，我們全樓人的安生年就不是安生年了？你想息事寧人我理解，但別拉上我。這個歉，我不會道。這個鍋，我更不會背。”
說完，我不再理會門外的動靜，轉身回到餐桌前。
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人正笑容滿麵地報著幕，窗外是呼嘯的寒風和警笛，手機裡是沸騰的咒罵和指責。
我夾起一塊已經有些涼了的魚肉，慢慢放進嘴裡。
味道不對了。
但我必須吃下去。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02
頂樓的僵持持續了三個多 小時。
最終，消防員趁王大明對著直播鏡頭擠眼淚的間隙，一個箭步衝上去，將他從天台邊緣拽了回來。
鬨劇本該就此收場。
可王大明，這位天生的演員，在雙腳落地的瞬間，非常精準地兩眼一翻，直挺挺地“虛弱”倒地。
於是，他順理成章地被抬上了救護車，連夜送進了醫院。
第二天，大年初一，我不是被窗外的鞭炮聲吵醒的，而是被小陳的電話。
小陳是我大學同學，現在是個精明乾練的律師，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林曦！你上新聞了！你快看本地頭條！”
我打開手機，一條加粗的黑體標題猛地刺入我的眼睛。
“除夕夜一句氣話，險釀跳樓慘劇，冷漠鄰裡關係引人深思”。
配圖是王大明躺在醫院病床上，臉色憔悴，眼角還掛著淚痕，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控訴。
“我就是想讓大家幫幫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可她，1402的那個女人，她不但不幫忙，還讓我去頂樓跳……她的話，就像一把刀子，直接插在我心上……”
視頻裡，他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冷血無情、言語殺人的劊子手。
我的名字、我的職業，甚至我住的單元樓號，都被“熱心網友”扒得一乾二淨。
評論區已經淪陷。
“這種人也配當產品經理？心都黑透了！”
“建議公司開除這種人！社會敗類！”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住在她樓上樓下的鄰居可要小心了，指不定哪天一句話就把你也逼上天台了。”
我往下翻著，心臟像是被泡在冰水裡，一點點下沉，又一點點變硬。
手機開始不斷有陌生號碼打進來，接通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辱罵，短信箱裡塞滿了各種不堪入目的詛咒和威脅。
“血債血償！”
“出門小心點，你個殺人犯！”
我冷靜地將所有來電和短信設置了攔截。
小陳在電話那頭急得不行：“你千萬別回應！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保持沉默，等風頭過去！”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可沉默，有時候等於默認。
下午，我準備出門扔垃圾，一打開門，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撲麵而來。
我家的防盜門上，被人用紅色的噴漆，歪歪扭扭地噴了三個大字——“殺人犯”。
紅得那麼刺眼，像凝固的血。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三個字，沒有尖叫，也沒有憤怒地發抖。
我隻是覺得，這個世界，有時候荒誕得像一出劣質的喜劇。
物業經理老李帶著社區居委會的劉主任，又一次“登門拜訪”。
這次，他們的態度比昨天強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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