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人人都有,卻被佛家冠以惡名。敖光從未像現在這樣,領會欲望走至極點而帶來的無儘痛苦。
四肢百骸裡,像是有岩漿在緩慢流淌,灼燒每一處的敏感。呼吸出滾燙的熱度,讓眼睛都赤紅近乎滴血。他什麼都看不見,黑色的絲綢不合時宜蒙上眼睛。明明是光滑無比的麵料。但那轉瞬即逝的冰涼觸感,簡直火上加油。差一點,他就喪失理智,發出惡心的聲音來。
天帝就站在旁邊,欣賞腳底的絕美景色。小龍的尖牙不受控製露了出來,又為了忍耐,深深陷進殷紅的唇。血珠子順著細白下巴滾落,宛若辟邪的朱砂。
“聽話,叫出來。”
留影珠的光輝在半空中不斷變換旋轉,折射出影子像極了深海的水澡在搖晃。至少在一瞬間,敖光差點熬不住,要將自己徹底交給欲望。順著天帝的意思,自我發泄。
但天帝冰涼的聲音稍稍喚回他的理智。絲毫不聚焦的眼神,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好似在下意識尋找什麼。而後緊緊閉上眼睛,又將自己封閉進那個自我保護的厚重殼子裡。默默忍耐。
這番舉動,全部落到了天帝眼裡。他神色未變,雲淡風輕道:“再喂他一瓶。”
手下的小天官聞言,甚至沒敢抬頭,拿著玉瓶快步走上前。兩個侍衛打扮的人,訓練有素一人一邊扶起地上已經濕透的人。小天官將玉瓶湊到敖光唇前。
敖光費勁力氣,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冰涼。
小天官見狀,趕忙朝侍衛們使了個眼色。侍衛騰出一隻手,狠狠鉗住敖光的下巴,他被迫張開嘴,潔白的小尖牙和內裡的紅形成強烈反差。這番景色隻在天帝麵前短暫停留一瞬。一絲異樣的感受劃過心間,他放在身邊的手,慢慢握成了一個拳。
又是一整瓶的“顫聲嬌”。
鐵打的人,此時也不會再有自己的理智了吧。
小天官、侍衛和守在一旁的宮醫全部都這麼想。地上的人兒掙紮的更加劇烈。鬆垮的衣服從肩頭滑落,敖光艱難翻過身來,頭埋進臂彎。遮住那一片光滑,也遮住自己難堪到極點的表情。
他終於發出聲音了。卻不是天帝要的那種聲音。而是痛苦到了極點的慘叫。
四瓶藥液,不得發泄出去,一定會在體內將五臟六腑燒個遍。
“他在咬自己!”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淩亂發絲鋪滿一地,天帝上前一腳將敖光踹開。隻見,那胳膊上,早就多出一塊塊咬痕,有的甚至扯掉了皮肉。
儘管這樣,還是不願意妥協嗎?
“醫館,再給他加三瓶!”
這是要讓敖光死!
“萬萬不可呀,陛下,以他的身體狀況,再喝下去三瓶人就廢了。”
“費什麼話!”
天帝扭頭瞪向說話求情的天醫。那表情跟他殺人時一模一樣。天醫再怎麼醫者仁心,此時也被嚇到說不出話。說到底,他能拯救的了誰呐?一切不過是陛下的一念之間。天帝陛下讓敖光去死或者讓他成為廢人生不如死,那便誰都不能置喙半句。
這回,敖光甚至連抵抗都沒有抵抗。隻是嗓子無力吞咽,些許藥液從嘴角處留下,像是癡兒留下的唾液。說敖光現在是癡兒也毫不為過了。當第七瓶藥液進入體內。外界的世界徹底離他遠去。
耳邊嘈雜的很,這些噪音都是從腦海深處冒出的。趕也趕不走。
他又夢到天帝小時候了,那時成年後殺伐果決的天帝,還是一顆糯米丸子。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噠噠噠跑到自己麵前。
“你是誰家的小太子?”
明明兩人都還是小東西,天帝卻偏偏裝成大人。
“你很可愛,我喜歡你,我要養你!”
“殿下,這位是東海的太子殿下,隻是跟父皇來天庭述職的,馬上就會回家去。您養不了的。”
當時天帝怎麼說?敖光牽扯嘴角,痛苦到了極致,回憶都變成甜膩的了。
“我可以養的,我會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給你,我可以給你做飯洗澡講睡前故事,然後抱著你睡覺!像你這樣的小孩子,一般都是怕黑的。”
那時,小糯米丸子願意拿出他的一切。可惜,小糯米變成了大人,早就將這段往事忘乾淨了吧。隻有他還記得,敖光記得很清楚。
當年沒有任何朋友的自己,第一次交到了朋友。半年就讓他想了幾乎一輩子。
“好……”我同意,你養我了
“你說什麼?”
天帝看著呼吸都逐漸弱下去的敖光,嘴唇煽動想要說些什麼。當他湊近去聽,那人又什麼都說不出了。
“咳……咳咳……”
接連幾聲悶咳,天帝突然感覺有星星點點的液體,噴到了自己的側臉上。伸出手一摸,滿手的鮮血。
“陛下!他咳血了!”
天帝呆呆愣在原地,直到餘光看見,大沽大沽的紅色液體從那人嘴裡湧出。濺到蒼白的臉上,敖光整個人像是迅速枯萎凋謝下去的花。生命力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抽走。
“救他!他不能死!”
這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天帝以為是他還想留著敖光這條半死不活的命供他折騰。他下意識就忽略了心中另一道聲音。殺父之仇早就將童年時那一點情意死死壓住。但凡那點美好敢冒出一點頭,都會給天帝帶來無儘的自責,他不能對不起死去的父王……
“天帝陛下,藥效太猛,不解開藥效任何手段都不行。”
“那就解呀,廢什麼話!”
天醫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恕屬下無能,此藥效一定要靠交////合來解。”
天帝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滋味,留影珠沒有留下敖光的醜態,反而記錄來在“顫聲嬌”下,一隻妖怪可以堅持到的極限。竟比大部分神仙還要意誌堅定。
敖光不能死。但自己又不想下那個命令。
“給他找幾個宮女。”
話音剛落,天帝突然想到了更好的方法。既然想要將這人踩在腳下,何不做的更徹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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