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逸宸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會後扶著欄杆，按下接聽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隱約聽見對方鬆了口氣的聲音。
“你身體還沒恢複，怎麼就出院了，還從酒店退了房，你現在在哪裡？”
聽到這話，顧逸宸心中泛起一片酸澀。
苗若雪，你總是對我這麼心軟，怎麼辦呀。
你應該往前看，不要再停下等我，我這樣活在病痛種的人，永遠都追不上你了。
顧逸宸一步步往山頂上走，聲音虛弱：“我想早點回家。”
“你到底在哪兒？”
恰好一陣大風刮過，顧逸宸將手機拿遠，任由帶著雪粒的冷風凍得他手發紅。
收回來，他對著聽筒說：“我在機場，聽到了嗎？剛才是飛機起飛的聲音。”
翻蓋手機出廠年代久遠，聽筒模糊，風聲還是飛機聲，其實都分辨不出來。
苗若雪沒再追問，隻是語氣沉了下去：“你幾點到？我去接你。”
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最後一次接你。”
顧逸宸隻覺踏出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艱難，骨縫裡的劇痛摻雜著寒涼，讓他幾乎要麻木。
他緩緩呼吸著，尾音顫抖：“不用了，我爸會接我。”
刀子似的風刮著他通紅的雙眼。
兩人誰也沒說話，也都沒有掛斷電話。
良久，顧逸宸主動開口：“苗若雪，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也謝謝你對我的包容和愛護……”
“你給我所有的補償，麻煩全部給我爸吧，你知道的，我不會管錢……另外，雖然我們已經離婚了，但第五個條件，我還能不能說？”
苗若雪聲音沙啞了幾分：“你說吧，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我能滿足的會儘力。”
顧逸宸望著霧逐漸散去的遠方，一字一句：“第五個條件，忘了我。”
“忘了我們所有的過去，好好生活，不要遷就任何人，用真正的自己去愛你愛的人。”
冷風中，手機那端傳來男人似有若無的粗喘。
最後，她淡淡回了聲：“好。”
電話掛斷，顧逸宸眼前也豁然開朗。
抬頭看去，雪後的雪山宛若塵世間的一朵雪蓮，神秘而純潔。
顧逸宸倚著欄杆，支撐著身體。
他全身上下都在疼，可這一刻有種靈魂被救贖的感覺。
真美。
如果上天還能給他足夠的機會，他一定帶父親也來看看。
顧逸宸歇了會兒，打開手機的拍攝功能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了。
他隻能雙手舉著手機，拍下一張自己的笑臉的照片。
然後在備注上，艱難敲下‘遺照’兩字。
在確認保存的一瞬，眩暈毫無預兆地席卷顧逸宸全身，皚皚白雪也被黑暗遮蔽。
‘咚！’
他轟然癱倒，鮮紅溫熱的血從他口鼻湧入。
所有遊客都被這一幕嚇住，連忙上前查看。
“小夥子！你怎麼了！”
“好多血……有沒有醫生啊？這裡有人受傷了！”
亂哄哄一片。
顧逸宸半睜的眼，微弱的呼吸散在風中。
對不起，爸……
下輩子，我好想，做你健健康康的兒子。
雲霧散去。
顧逸宸凝望著原始而純潔天空，瞳孔逐漸渙散，直到最後絲氣息被山風帶走。
……
一周後，墓園。
苗若雪將一束白菊放在父母的墓碑前，晗帶疲倦的雙眼滿是血絲。
今天是他們的忌日。
當年她為了和顧逸宸在一起，不顧父母的反對，執意帶著顧逸宸私奔。
苗父苗母因為著急找她，在路上出了車禍，雙雙殞命。
因為愧疚，這些年苗若雪一直不敢靠近這裡，隻敢遠遠祭拜。
今年還是第一次，正式站到他們墓前。
良久，苗若雪拿出手機，看著一周前和顧逸宸的通話記錄出了神。
自打完那通電話，兩人再沒聯係。
這段時間以來，她的心總是很不安，還有說不出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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