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業手續辦得很快，也帶著一種無聲的惋惜和不解。
當那身筆挺的、象征著她半生榮耀的軍裝最終被上交時，陸雪凝感到一陣剜心般的空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近乎自虐的平靜。
安頓下來後，陸雪凝開始用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默默地進行著她的補償和守護。
她知道，沈默因為當年照顧她的飲食，自己也落下了胃病，時常會不舒服。
於是，每天淩晨，天還未亮，她就會悄悄起身，在租住的狹小廚房裡，用從老中醫那裡打聽來的方子，仔細地煲上一盅養胃的湯。
然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躡手躡腳地走到沈默單位宿舍樓下，將還溫熱的湯罐輕輕放在他門口，再迅速離開。
沈默加班晚歸是常事。陸雪凝就遠遠地跟在後麵，保持著既能看到他、又不被他發現的距離。南方的夜有時會下雨，她就撐著一把黑傘，隱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著他房間的燈亮起，才拖著站得發麻的雙腿，默默轉身離開。
確保他安全，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意義。
有一次，她偶然聽到沈默和同事聊天，提到工作中遇到了一個棘手的技術難題，困擾了好幾天。
陸雪凝記在心裡。她雖然轉業到了地方，但多年積累的人脈和情報能力還在。
她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四處打聽，甚至聯係了北方的老戰友，托人找來了大量相關的專業書籍和內部資料。
然後，她徹夜不眠，一頭紮進那些艱深的文字和數據裡，憑借著過人的毅力和領悟力，硬是啃下了那個難題，整理出了一份詳儘可行的解決方案。
她沒有署名，用最普通的信封裝好，混在報紙裡，悄悄塞進了沈默辦公室的門縫。
她做這一切，小心翼翼，不求他知道，更不求回報。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那日夜啃噬著她內心的悔恨和愧疚，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有一點點存在的價值，還能以這種卑微的方式，和他的人生產生一絲微弱的聯係。
日子久了，沈默的同事間也開始流傳一些閒言碎語。
“哎，你們發現沒？最近總有個高高瘦瘦的女人，天沒亮就在咱們宿舍樓下晃悠，放個東西就走，神神秘秘的。”
“是啊，我也見過幾次，樣子挺周正的，就是眼神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小沈，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啊？這麼貼心，天天送湯？”有同事打趣沈默。
沈默每次聽到，隻是淡淡地搖搖頭，岔開話題，或者乾脆沉默。
但他心裡並非毫無察覺。
那種被無形目光注視的感覺，那種門口莫名出現的、恰好對症的湯水，那份及時雨般的匿名解決方案……都指向同一個人。
他沒有感到絲毫的感動，隻有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負擔。
他好不容易掙脫的過去，正以一種更隱蔽、更固執的方式，試圖重新纏繞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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