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著父母焦急中帶著理所當然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往事。
沈彥小時候發燒，全家人都圍著他轉，父親連夜去請醫生，母親徹夜不眠地守著，連他也要被叫起來，端茶倒水。
沈彥摔一跤，蹭破點皮，父母都心疼得不行，又是哄又是抱。
而他呢？不小心割傷了手，血流不止，父母看到的第一反應是責怪他毛手毛腳，然後讓他趕緊自己去包紮一下，別耽誤了給沈彥輔導功課。
每一次，無論他自己是生病還是受傷，最終都要被拉去照顧那個“更需要照顧”的沈彥。
他沉默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忍著身體的疼痛和虛弱，下了床。
父母見他聽話，臉色這才好看了點，催促著他往沈彥的病房走。
病房裡，沈彥正靠坐在床頭，臉色有些蒼白，正柔弱地喝著陸雪凝遞到唇邊的水。
看到沈默進來，陸雪凝的目光在他手背滲血的地方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彥柔聲開口：“爸，媽，雪凝，你們都守了我這麼久了，快去忙你們的吧。我這裡有小默照顧就行了，你們放心。”
陸雪凝確實還有抗洪的後續工作要處理，父母也各自有工作。
他們又細細叮囑了沈彥一番，讓他好好休息，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他們自始至終，沒有問過沈默一句“你怎麼樣？”“傷還疼不疼？”。
人走後，病房裡隻剩下沈默和沈彥。
沈彥立刻收起了那副柔弱的樣子，開始理所當然地使喚沈默：“小默，我渴了，給我倒杯水，要溫的。”
“小默，我肩膀酸，給我揉揉。”
“小默，我想吃水果，你去給我買點蘋果，要削好皮切塊的。”
沈默一言不發，默默地照做。
倒水，揉肩，頂著虛弱的身體出去買水果，然後仔細地削皮，切塊，放到沈彥手邊。
他像個沒有感情的影子，做著這一切，心口的空洞，越來越大。
幾天後，沈彥出院了。
正好趕上沈彥的生日。父母和陸雪凝早就商量好了，在城裡最好的國營飯店訂了包間，給他慶祝。
飯店裡布置得很是熱鬨，桌上擺著大蛋糕，周圍堆滿了禮物，沈彥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接受著親朋好友的祝福。
沈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著頭，安靜地吃著碗裡的白米飯，像個透明的局外人。
以前，每次沈彥過生日，他都會偷偷地羨慕。
羨慕他有人疼，有人愛。
但現在，他不會了。
不看，不聽，不想，心就不會那麼痛了。
生日宴結束，父母陪著沈彥先走了，陸雪凝和沈默落在後麵。
走出飯店門口，陸雪凝的腳步頓了頓，目光望向沈彥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收回。
路燈在她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晦暗的光影，那眼神裡，帶著……愛意。
沈默心中一片悲涼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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