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我填了距離家裡幾千公裡的誌願，爸媽哭天搶地，大罵我沒良心。
「我就說指望不上老二吧！你要這樣的話就別回家了，我們不會給你一分錢生活費。」
我看著爸媽惱怒的臉，平靜地點點頭。
「嗯，以後你們就還是當我是空氣就行。」
家裡有三個孩子，大姐是媽媽口中的大寶，弟弟是爸爸口中的耀陽。
而我，一直都是夾在中間可有可無的老二。
01
「嘖老二我說過多少次了，別把你的書放到我櫃子裡，我要用來放我老公的明信片的。」
大姐沈佳欣熟練又不耐煩地把我那幾本考試資料像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我無力又麻木地撿起來，想放到客廳的抽屜裡，卻被弟弟沈耀陽一個足球拍在臉上。
「不是你怎麼那麼記吃不記打啊，我那抽屜裡全是限量版手辦，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一時之間，我抱著書愣在原地，眼睛掃過家裡的每一個位置。
三個臥室，一個是爸媽的，一個是弟弟的，還有一個是姐姐的，我和姐姐住在一間臥室。
衣櫃裡四分之三都是姐姐的衣服，下麵抽屜也都收納著姐姐的內衣，塞得滿滿當當。
外麵的客廳，幾個抽屜裡裝了弟弟的手辦，一個櫃子裝著姐姐喜歡的偶像物料。
我抿了抿唇，仿佛我的每一件東西都和我這個人一樣，顯得那麼無所適從和多餘。
直到爸媽旅遊回家，姐姐和弟弟都欣喜迎了上去。
媽媽拿出給姐姐買的玩具熊和漂亮衣服，爸爸掏出給弟弟帶的限量球鞋。
不出所料，還是沒有我的，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和睦的一家。
「哎呀老二還是這麼呆板，還發什麼呆呢？不是還有一周就高考了嗎還不去複習。」
媽媽掀起眼皮瞥見我，隨口一句。
我沒說什麼，可心裡有什麼積壓了很多年的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晚上爸媽做好了飯菜，我聽著外麵熱鬨的忙碌聲，心裡默默算著時間，想看看如果我自己不主動出去會不會有人想起叫我吃飯。
一分鐘，五分鐘……直到半個小時後，我自嘲地笑出聲。
我想起，小時候桌子上隻會有 4 個煎蛋，每次媽媽看到我，都會突然想起來一樣。
然後給自己找借口說我根本不愛吃，怕浪費，就隻做了 4 個。
還有 4 個的雞腿，有時候甚至碗筷都隻有 4 雙。
我記得小時候我還會提出要求，我也想要吃雞蛋，我也想擁有自己的房間，不想再和姐姐擠一間了。
小時候因為這個房間，爸媽說家裡條件不好，再說我還那麼小，自己占一個房間也沒什麼用。
直到初中，高中現在即將麵臨高考，學習壓力日漸增大，青春期女孩也開始有了秘密，更需要獨立空間了。
可隻要是我的訴求，無論大小，似乎都會變成和我這個人一樣的空氣。
無一不被忽略。
直到高考結束後，爸媽給我發消息說安排了慶功宴，我當時開心得不知道怎麼好。
還以為爸媽終於重視我了，知道我考試辛苦，還給我準備了慶功宴。
直到現在我穿著自己唯一一件不是姐姐淘汰的裙子，還散著頭發戴了發夾。
剛進門就看到橫幅上，寫著「慶祝大寶貝沈佳欣大一軍訓完美結束」。
下麵還有一個寫著「慶祝老兒子足球比賽榮獲三等獎」。
我站在酒店包間門口，紅綢橫幅上的字像針一樣紮進眼裡。
我不死心地探著頭左右打量試圖找到自己的名字，卻顯得自己更像個笑話。
沈佳欣穿著嶄新的最新款公主裙還戴著王冠，正被親戚們圍著誇。
「佳欣真是天生麗質，一點兒都沒曬黑……出落成大姑娘了，像個小公主……」
一向嚴肅的爸爸此時笑得滿臉慈祥舉著手機錄像，媽媽在一旁往她碗裡夾糖醋排骨。
「多吃點我家大寶，軍訓瘦了好幾斤，媽媽看著都心疼。」
沈佳欣笑得大方自信，毫不怯場，真的像個被眾星捧月的公主。
而沈耀陽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嘟囔著抱怨，腳邊放著的足球聽說值好幾千塊。
「我下次肯定要當第一，都是我那個球鞋底子太硬了，影響我發揮。」
一旁的爸爸聽了這話，馬上拍拍胸脯，說要給他買雙好球鞋。
「還能讓一雙破球鞋耽誤了我大兒子得獎嗎？放心吧兒子，爸爸這就給你下單就買那雙 1 萬多的，咱穿就穿最好的！」
親戚們被爸爸的豪氣也羨慕地調侃。
「哎喲老沈啊，看不出來你平時這麼慣孩子呢，不過你家這倆孩子呀都那麼優秀……」
裡麵的熱鬨不絕於耳，和我隔絕開來。
02
沒人注意到我。
我身上這條米白色連衣裙，是去年生日用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不是沈佳欣穿舊的，也不是打折貨架上挑剩的。
發夾是校門口兩元店買的，塑料花瓣磨得有點毛邊，但我一直很喜歡。
我站在原地躊躇了好久，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原來慶功宴不是我的。
不用說我也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狼狽，明明沒有挨打挨罵，可我現在的臉上火辣辣的像挨了好幾個耳光。
我悄悄退到走廊，聽見包間裡傳來媽媽的聲音。
「我們家佳欣就是爭氣，考上重點大學不說，軍訓還拿了優秀學員。我這個小兒子啊，足球就是他最大的興趣，做爸媽的就是要培養孩子的愛好……」
後麵的話被笑聲蓋了過去，沒一句是提到我的。
我感覺自己還站在這裡實在有些尷尬，剛想轉身就和一個親戚對視了。
那人愣了一下，隨後笑著招呼我。
「哎呀那門口的不是老二嗎？你咋不進來呢。」
她這一嗓子屋子裡安靜下來，我被她拉著走進去，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我身上，不過更多的還是打量和疑惑。
「啊這是我家老二。」
爸媽也注意到了我，就那麼一句話，媽媽就繼續給姐姐夾菜了，爸爸也轉身去給弟弟拍照。
我抿了抿唇，更顯得尷尬。
「這孩子咋那麼內向啊？老二，我是你三姨，你還記得不？那是你姑姑。」
拉我進來的三姨熱絡地給我介紹飯桌上的親戚，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介紹一位，我就叫一聲。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頭皮發麻，羞愧不已，爸媽從沒帶我參加過什麼聚會活動，出去走親戚也是帶著姐姐和弟弟。
說實話，這些親戚我有的還是第一次見麵。
看著姐姐和弟弟從容大方地回應親戚的談話，享受著爸媽夾的飯菜，我的自尊心像是被架到了火上。
自卑地低著頭，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我的麵前甚至沒有新的碗筷。
親戚們的目光像細密的網，把我困在原地。
三姨還在熱情地念叨。
「老二今年也高考了吧？考得咋樣啊？」
我攥著裙擺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媽媽這才從姐姐的餐盤邊抬起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哦，就那樣吧，我家老二總是那麼木訥寡言的，能考上個本科就行，從小到大啥也不說也不要的，倒是省事。」
爸爸接話時眼睛還在給弟弟看新的球鞋。
「是啊，不像耀陽，踢球要是能踢出名堂，將來比讀書有出息。」
餐盤裡的糖醋排骨冒著熱氣，香氣鑽進鼻腔，我卻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三姨想給我找副碗筷，媽媽擺擺手。
「不用了，她在家吃過了，就是來看看。」
三姨卻沒放棄拆了新的筷子給我，還夾了一碗肉給我。
「這哪行啊，都下午了老二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我感激地看了三姨一眼，喉嚨裡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我慶幸三姨沒聽媽媽的，否則我簡直不敢想自己會尷尬到什麼地步。
「老二你和我家兒子年紀差不多呢，他高考完現在出去旅遊了，你也快十八了，有沒有什麼心願啊？」
三姨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張羅著。
眾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我臉上，爸媽也抬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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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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