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傅嫡女，今日嫁與鎮國將軍為妻。
吉時已到，迎親的隊伍卻遲遲不來，等來的隻有一頂青呢小轎。
將軍的青梅表妹掀開轎簾，滿臉為難。
“雲姐姐，裴昭哥哥的戰馬突然受了驚，把腿摔傷了。他說不能耽誤，就讓我先用這小轎把你接過去，你應該不會怪他吧？”
我看著那頂隻夠納妾用的小轎，笑了。
“這門親事，我沈慕雲，不結了。”
關上大門，我提筆寫下一行字：
“殿下，你當日說的話，可還作數？”
喜樂喧天，賓客滿堂。
吉時已過三刻，門外卻遲遲未聞迎親的動靜。
滿堂的賀喜聲漸漸被竊竊私語取代，我爹沈太傅的臉色越來越沉。
“怎麼回事？裴家的人呢？”
侍女匆匆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小姐，來了，來了……”
我心中一鬆，提著裙擺迎出去。
可門外，沒有八抬大轎，沒有龍鳳喜燭。
隻有一頂寒酸的青呢小轎，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轎簾掀開，露出裴昭的表妹林晚兒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雲姐姐，”
她眼眶泛紅，聲音裡滿是委屈。
“你別生氣，都是晚兒的錯。“
“裴昭哥哥的戰馬追風受了驚，摔斷了腿，他心急如焚，說追風隨他征戰多年，
情同手足，不能有半點閃失。”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所以，裴昭哥哥把原定的八抬大轎先給追風送去醫治了。“
“他說不能耽誤吉時，就讓我先用這小轎來接你……雲姐姐，他也是沒辦法呀！”
我身後的賓客一片嘩然。
“為了匹馬，把新娘子晾在這兒？聞所未聞！”
“這鎮國將軍也太不把太傅府放在眼裡了吧？”
“聽說將軍和那位林家表妹才是青梅竹馬，感情好著呢！”
我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頂轎子，“荒唐！簡直是欺人太甚！”
林晚兒聽著周圍的議論，臉色更白了，她用力地搖著我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
“雲姐姐，你快隨我走吧，別讓裴昭哥哥為難了。你一向溫婉大度，想必……不
會怪他的，對嗎？“
溫婉大度？
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頂小轎上。
青布轎身，兩人抬。
這是納妾的規製。
“所以，在他裴昭心裡，我這個明媒正娶的正妻，還不如他養的一匹畜生金貴？”
林晚兒被我的話噎住，臉色一白，泫然欲泣。
“雲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玨哥哥他不是這個意思，他隻是一時情急……”
我看著林晚兒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心中一片冰冷。
那匹馬，我也曾悉心照料。
裴昭說它通人性，隻認他一人。
可我每次去馬廄，它都會親昵地蹭我的手。
有一次，林晚兒故意驚擾了它，追風揚起前蹄，差點傷到她。
裴昭趕到，不問青紅皂白，一把將林晚兒護在懷裡，回頭冷聲嗬斥我。
“你就這麼容不下她？連一匹畜生你都要利用！”
此刻，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隻是更加不堪。
我慢慢走到那頂青呢小轎前。
一把扯下了轎頂的大紅喜花，扔在地上，用描金的喜鞋狠狠碾過。
“回去告訴裴昭，”
我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這門親事，我沈慕雲，不結了。”
“姐姐，你別衝動啊！”
林晚兒慌了神，連忙下轎拉住我，“裴昭哥哥隻是一時糊塗，他心裡是有你的！”
“有我？”
我甩開她的手，“有我，就會用一頂妾室轎抬我過門？有我，就會讓他的未婚妻在滿城權貴的注視下，淪為笑柄？”
“我爹是當朝太傅，帝師之尊。“
“我沈家是百年望族，書香門第。裴昭此舉，羞辱的不止是我，更是整個沈家，是皇上親封的太傅顏麵！”
我爹眼眶泛紅，欣慰地看著我。
“說得好！我沈家的女兒，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我轉身，對我爹說：“爹，女兒不孝，讓您和沈家蒙羞了。”
說罷，我對著門口的賓客們深深一福。
“今日之事，是我沈慕雲無識人之明，錯付真心。耽誤各位時間，慕雲在此賠罪。”
賓客們交頭接耳，看向林晚兒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雲姐姐，你真的要這麼絕情嗎？”
林晚兒還在演，眼淚說來就來，“你和裴昭哥哥這麼多年的感情……”
“感情？”
我打斷她，“是他出征前，信誓旦旦說要給我全京城最風光的婚禮？“
“還是他凱旋後，帶回你這個孤苦無依的表妹，讓我好生照料？”
“是我為了他冰冷的胃疾，學著洗手作羹湯，他卻端去給你喝，說你身子弱需要補補。”
“還是我為了他能安心戍邊，替他孝敬父母，打理府中上下，他卻覺得我強勢，
不如你溫柔解意？”
她咬了咬唇，臉上委屈更甚。
“姐姐，你說的這些，難道不正是為人妻者的本分嗎？“
“我以為你是真心愛他，才甘願付出。可如今看來，原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
為了向裴昭哥哥邀功，都是有條件的啊……“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本分？“
“我乃太傅嫡女，皇帝賜婚，是裴家八抬大轎求娶的正妻。我為他做的一切，是情分，不是本分！“
我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跟我談‘本分’二字？“
“你——“林晚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夠了！“我爹厲聲喝道，“來人，送客！”
沈府的大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
我摘下沉重的鳳冠，脫下刺目的嫁衣，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裙。
“研墨。“我對侍女說。
我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殿下，你當日說的話，可還作數？”
我將信折好，交給了我最信任的心腹，“立刻送去東宮，親手交給太子殿下。”
心腹領命而去。
母親擔憂地握住我的手，“雲兒，你這是……”
“娘，“我看著她，“女兒想明白了。”
三年前，太子蕭瑾瑜也曾向我爹提親。
我選擇了自以為是的愛情，拒絕了蕭瑾瑜。
他說：“無妨，若他日他負你，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我當時隻當是一句玩笑話。
沒想到，一語成讖。
不到一個時辰，沈府門外再次響起喧嘩聲。
這一次，不再是青呢小轎，而是皇家儀仗。
明黃的旗幟，威武的禁軍，以及一頂華美無雙的八寶琉璃轎。
太子蕭瑾瑜一身玄色金龍常服，親自立於轎前。
他比三年前更加沉穩，眉宇間帶著天家威儀，唯有看向我時，眼神依舊溫潤。
全京城都震動了。
前腳鎮國將軍府悔婚，後腳太子殿下親自上門。
我走出府門，對著他盈盈一拜。
“沈慕雲，你可想好了？“蕭瑾瑜問我，聲音低沉。
“想好了。“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求殿下成全。”
他笑了，那笑容像是初雪消融，春風拂麵。
“好。”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也沒有提裴昭的荒唐事。
“跟我走。”
我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溫暖而有力。
就在我即將踏上馬車時，一個憤怒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沈慕雲！”
裴昭終於來了。
他一身戎裝，風塵仆仆，臉上還帶著焦急。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衝過來，想抓住我的手腕，卻被蕭瑾瑜的侍衛攔下。
“裴將軍，請自重。“侍衛冷冷道。
“滾開！“裴昭怒吼，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沈慕雲，你鬨夠了沒有？跟我回家！”
“家？“我看著他，“裴將軍是指你那匹愛馬所在的馬廄，還是你為林晚兒準備的將軍府？“
裴昭的臉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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