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被陸澤提分手後。
我不用他提醒，便主動把自己所有物品搬出去，然後默默和過往斷舍離。
第一天，我取消三年前預約卻一拖再拖的婚禮策劃。
第二天，我關閉他媽治療項目的自動扣費，並婉拒他妹妹伸手要錢的行為。
第三天，我同意上司的調任提議，準備在南方的城市安家落戶。
坐上飛機的那一瞬間，我忽然很好奇。
沒了我這個十年如一日的免費保姆。
沒了我這個有求必應的提款機。
他陸澤會怎麼伺候他癱瘓的媽，應付他虛榮的妹，以及，那個被他捧在手心的小師妹。
“陳小姐，婚禮策劃取消後，我們這邊會按照合同扣除百分之二十定金，若無異議，您在這裡簽名。”
工作人員再次詢問我後，遞過來合同和筆，事無巨細引導我在簽名處簽下名字。
小姑娘年紀不大，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想也是。
三年前預定下來的婚禮策劃。
兩次定稿甚至彩排，最後都不了了之。
時至今日這個婚依舊沒有結成。
反倒是迎來了取消婚禮的消息。
誰都會好奇其中發生了什麼。
可他們不知。
我從滿懷期待想嫁給相愛十年的戀人，到決定解除婚約，僅僅用了一晚上的時間。
而讓我徹底下定決心的原因。
是陸澤藏在書架最上麵的，一個積木擺件。
月底大掃除，我不小心碰倒書架。
厚實的木板和頗有重量的積木材料，把我砸得頭暈眼花。
巨大的聲音吸引陸澤的注意。
他匆忙趕到書房，第一件事不是關心我，也不是把我扶起，而是看著地上散亂的拚圖，出乎尋常的憤怒。
“陳初意，不就是送你的生日禮物不滿意嗎，你至於把我東西扔了？！”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陸澤便讓我滾出他家。
我在門口站了一夜，說了無數句對不起，換來的是小區保安說擾民將我驅趕。
我下單同款，又如從前那樣手寫千字道歉信，發給陸澤。
最後沒等來陸澤回複，反倒在另一個女孩朋友圈看到他的身影。
陸澤小師妹喬翹發了九宮格，熱熱鬨鬨的火鍋店聚餐，最中間的是一張風格不搭的積木城堡。
【謝謝師兄熬夜拚好的霍爾沃茨城堡，這個上刊禮物我好喜歡好喜歡，暴言，哈利波特是最美好的童年記憶哈哈！】
這條朋友圈發出來不過一分鐘，底下就出現陸澤的評論。
【你喜歡就好。】
喬翹回複同樣迅速。
【謝謝師兄，明明隻是提過一次，沒想到師兄會記得，我超開心！】
二人在評論區一來一往。
仔細看來也不過兩句平常的話。
可我卻像是被檸檬汁潑了眼，酸漲難忍。
上個月，我三十三歲生日。
我心懷期待暗示想要一隻口紅。
陸澤十分詫異看著我，言語譏諷。
“年紀一把還學小姑娘塗脂抹粉，小姑娘用了是裝點門麵，你跟我談了十年，要裝什麼？
他說話直白得傷人。
但還是在生日當天，送了我一隻口紅。
我很高興，以為他心中到底有我。
卻從未想過。
他小師妹隨口一句喜好他牢記於心。
價值一萬五積木拚圖，說買就買。
這樣的優待。
我這個正牌女友，十年來從未體會過。
這十年不過是一場我給自己織造的夢。
現在，是時候夢醒了。
前腳離開婚禮策劃公司。
後腳陸澤不聲不響發來消息。
【小蘭今晚八點半車，提前去接。】
這是冷戰後，陸澤第一次主動聯係我。
若往常看到這個台階。
我一定會屁顛屁顛順勢而下。
然後馬不停蹄去車站接他妹妹。
可如今，我隻是盯著信息看了兩秒，驅車離開。
晚上回到陸家。
地上亂扔的鞋子和行李箱映入眼簾。
陸蘭從廁所探頭，朝我翻了個白眼。
“陳初意你滾哪去了，你知道我在車站等了多久嗎，害得我還要打車回來，要是我路上出事，我哥不放過你的。”
“我餓了，要吃外賣，快點！”
我平靜看著陸蘭，視線落在她腳上，穿的是我送她入學禮物一雙千元鞋，身上是大幾百牌子貨。
這一身說不上多富，卻比我平時穿得還要好。
我把她當親妹妹一樣對待。
卻從來得不到一個好臉色。
買了東西就甜言甜語喊一聲嫂子。
少了東西就連名帶姓的喊陳初意。
可這樣的日常，我竟忍了十年。
我當著她的麵拿出手機，給陸澤發信息。
“你沒錢吃飯這事，我已經通知你哥，你不介意就再等等，畢竟他在國外有時差。”
陸蘭聞言愕然。
我不再多說，進了主臥。
第二天一早。
我被門外劈裡啪啦動靜吵醒。
廚房客廳被陸蘭弄得亂七八糟。
廁所流出來的水淋濕了瓷磚，讓人無處下腳。
見我出來，陸蘭非但不覺自己有錯，還挑釁把泡沫往地上甩。
我默默看著她的舉動，沒有阻止，也沒有同從前一樣老實巴交拿拖把善後，而是平靜回房，把剩下物品收拾完。
挺搞笑的，這又不是我的房子，我為什麼要急？
把剩餘物品收拾好，我提行李箱出去。
“你要去哪？！”
陸蘭將我攔住。
我隨口敷衍：“要出差半月，我收拾東西到公司。”
陸蘭撇了撇嘴，雙手環胸神情倨傲。
“有人是去國外進行學術交流知識分子，有人是熬夜出差的公司牛馬，你知道這算什麼嗎？算有的人命苦。”
“我下午要和同學去聚餐，你給我轉點錢，不然我就跟我哥告狀，說你虐待我！”
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像是篤定我拿她沒法。
說來好笑。
我像舔狗一樣舔了陸澤十年。
為了他，我甚至連帶他的家人也舔了十年。
現在我不舔了，他們反倒氣急敗壞了。
我忽然笑出聲，指著她上下打量。
“你媽治療費是我墊，你哥學費是我出的，你的大學是我供的，你們一家三口靠我養著，就連你身上這套衣服都是我花錢買的……”
“以後出言不遜之前，考慮自己能不能還的起錢。”
陸蘭漲紅了臉，無話可說，扭頭跑回房間，啪的一聲關門。
回到新房安置下來，手機後台彈出新消息。
點開一看，是陸澤他媽的治療繳費通知。
醫院通知還有五天就到繳費時間，提醒我往卡裡存好充足的額度。
和陸澤確定關係後，我不忍他邊工邊讀，還要照顧癱瘓的媽年幼的妹，於是決定替他分擔。
我以為隻要真誠待人，就會得到相同回報，隻可惜遇到了個白眼狼。
想到這，我不再猶豫。
取消自動扣款，解除綁卡。
這個冤大頭，誰愛當誰當，我不當了。
深夜時分。
陸澤跨國電話如約而至。
剛接通。
男人帶著火氣的吼聲響起，像打在耳膜上的子彈。
“小蘭說你沒去接她，她自己一個人打車回家，結果你連飯都不給她做，她要點外賣，還嫌棄她花的多？”
“陳初意，我不在家，你就這樣對待我妹？如果你不改改性子，那我需要考慮我們的關係了！”
聽到這，我嗯了一聲。
“那等你回國，咱們見一麵，把事掰扯清楚。”
我意料之外的反應，讓陸澤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事，又是你那個婚禮策劃是吧？有這閒情多豐富豐富自己，老想著嫁人你害不害臊？我後天回國，想說服我，看你表現。”
他緩下語氣，話出口卻又肉眼可見敷衍。
他大概是忘了。
我與他相戀第一年，是他對我發誓說，成為博士那天要給我最盛大的婚禮。
我等了七年，他終於做到。
於是我興高采烈一一對比婚禮公司。
第一年，我捧著精心挑選的方案來到他麵前，他略帶愧疚說學業繁忙，無心婚事。
第二年，他終於結束最忙碌的時期，也同意和我試婚紗，可那天我穿著婚紗等了24小時，等來他睡過頭的消息。
第三年，我取消了婚禮策劃。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陸澤，不是結婚……”
話沒說完，他那邊響起女孩的驚呼聲。
陸澤二話不說掛了電話。
我定定看著手機，沒有再打過去。
時間很快到了陸澤回國的日子。
他提前發信息讓我過去接機，我沒搭理。
他又打來電話，說隻有回國當天有空。
第二天要回實驗室，接下來幾天都不會出現。
為避免談話不順利，我還是去接了。
路上塞車，我到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夜晚的機場外燈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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