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局拉扯，誰贏了？
營中大帳，四壁懸牛皮圖數幅，邊角已微微卷起。鐵製燈具踞於案前，三股燈芯在牛油裡滋滋作響，將蕭晏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帳心支著座冷火盆，想來等到朔風東起，便有炭火將熄未熄。蕭晏立在七尺高的桐木更漏前，饒有興趣地看著銅珠墜入承盤，發出“叮嗒”聲響。
“手受傷了，不會包紮麼？”帳門處，一道清冽聲音混風進入。
蕭晏等的人到了。
“一隻手不方便，不如舅舅幫我？”蕭晏轉身，笑意盈盈。
顧宣慢慢抬起的視線在半空中與蕭晏相撞。
蕭晏笑著，漫不經心地舉起血跡斑斑的左手，露出一道狹長的劃傷，未乾涸的血液從傷口處流出，順著指節滴落在地。
沉默片刻，顧宣道：“坐好。”
蕭晏立馬接道：“好。”
顧宣：“……”
這廝表現得敢不敢再明顯一點？
顧宣推動輪椅到案前拿了一塊白布和一碗清水，指尖稍頓，輕聲問蕭晏：“怕疼嗎？”
蕭晏右手撐著下巴，盯著顧宣清臒的背影，“怕會怎麼樣？”
顧宣不語，隻是又從案前多拿了一包東西。
“麻沸散？”蕭晏看清顧宣手中物品後，語氣有些玩味。
麻沸散乃止痛良方，軍中必備。隻是，麻沸散一般用於箭傷與刀傷，而他不過是傷了手掌，用麻沸散到底是有些大材小用。
顧宣抬眼看他，“不想用就自己包紮。”
蕭晏向來能屈能伸：“用！”
燈影漸微，在帳中一角，依稀投射出兩道彼此靠近的身影。
蕭晏掩下眼睫認真地看顧宣的臉。
顧宣整理著白布，淡淡說道：“好看麼？”
這三字像一塊巨石，突然間扔進碧波無痕的水潭中，在刹那間驚起萬道波濤。
蕭晏挑起半邊眉，靠近顧宣耳邊，笑道：“溫潤如玉顧侯爺，怎麼會不好看呢？”
顧宣捧著蕭晏的左手，仔細地擦乾淨周圍的血跡，“比你在北朝看到的人還要好看？”
蕭晏手比顧宣大了一圈，他見顧宣不是很好地握住他的手，便主動張開了手指。
“北朝都是一些大漢，哪有希之好看。”
顧宣已經不理會蕭晏對他的稱呼了，“不嫌疼？還張開手指？”
“用麻沸散了，不疼。”蕭晏道。
白布輕柔覆在傷口上，顧宣給蕭晏係了個蝴蝶結。
蕭晏瞪大眼睛看著蝴蝶結，“希之，你這蝴蝶結……”
綁得好醜。
顧宣：“知道本侯係得好看就不用誇了。”
蕭晏沉默。
他最後還是決定給足顧宣麵子，“希之係得……確實好看，但……”
“但什麼？”顧宣目光頓化利劍。
“但可不可以隻綁給我一個人看？”蕭晏兩眼彎如新月。
桐木更漏再度墜入銅珠子，在“叮嗒”聲裡，蕭晏敏銳捕捉到了鬆雪對朝陽的回答。
“嗯。”
未等蕭晏內心雀躍一番，隻聽顧宣又道：“耿淮此人，不會現在就信服於你。”
“我知道，我還沒有打算現在就讓黃門軍為我所用。”蕭晏道。
顧宣將染紅清水的碗放回案上，掃了蕭晏一眼：“你倒是很有自信。”
蕭晏晃了晃左手的蝴蝶結，“希之心思剔透，先前借墨明之手探我武功虛實，又以白狐披風套出我箭術不差，現在反過來打趣我很有自信。希之，你說你，是不是前後矛盾了？”
“還是說，”蕭晏不懷好意地笑，“你怕我收服不了耿淮？”
“我沒讓墨明試探你武功。”顧宣直接忽略了蕭晏後麵的話。
蕭晏不信：“你上次讓墨明打我……”
顧宣：“隻是因為你該打。”
言外之意：你真的想多了。
蕭晏：(╥_╥)
“不過，本侯也確實看出了你的底子。”顧宣瞧見蕭晏一下子萎靡下去的模樣，莫名覺得很像一隻被主人嫌棄的小狗，耷拉著耳朵，委屈巴巴的。
他道：“你那時雖口中求饒，但步伐穩健，身姿輕盈，絕不是不通武藝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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