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上輩子是從基層一路爬到省廳的實權領導，什麼酒局、牌局、迷魂局沒見過。
沒想到，這輩子轉生成了豪門走失十八年的真少爺。
被接回家的第一天，就是假少爺的生日宴。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被他們堵在角落，像審犯人一樣。
親生母親捏著鼻子。
“早知道你這麼上不了台麵，真不該接你回來，臟了我們家的地。”
哥哥冷眼看我。
“我們家隻有洋洋一個弟弟，你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別動不該有的心思。”
假少爺則穿著高定禮服，紅著雙眼地開口。
“哥哥，你別怪爸媽，他們隻是還不習慣……”
“要不，你先給我道歉吧？畢竟你嚇到了我的朋友們。”
我笑了，端起麵前那杯紅酒——
前世，這叫“服從性測試”。
今生，這叫“新兵下馬威”。
我看著這一家子結構臃腫、權責不清、作風散漫的“草台班子”。
很好。
這屆家屬不行，我親自帶。
目標：年度先進單位！
1.
我晃了晃杯中暗紅的液體，視線越過他們，落在不遠處一位手足無措的服務員身上。
“你過來。”
服務員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不確定。
我點點頭。
他快步走來，緊張地躬著身。
我將酒杯遞給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小灘水漬，是剛才沈修洋的朋友擠兌我時，不小心撞灑的。
“把這裡清理一下。”
“另外，”我轉向我的親生母親，那位雍容華貴的女士，“按待客標準，地毯汙損，應立刻更換，或將客人引至備用宴會區。任由汙漬破壞宴會整體觀感，這是你的失職。”
母親的妝容精致，但此刻嘴角已經開始抑製不住地抽動。
“你……”
我沒理她，目光轉向我那便宜哥哥沈修言。
“維護家中成員，是你的家庭責任。剛才這位女士，”我指了指沈修洋身邊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對我進行言語攻擊，你作為兄長，無動於衷，同樣是失職。”
沈修言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沈修洋那張帶著淚痕的臉上。
“作為生日宴的主角，你的主要任務是招待賓客，而不是在這裡製造內部矛盾，影響家庭團結。”
“煽動賓客情緒，對家庭成員施壓，你這叫工作方法有問題。”
我頓了頓，語氣平淡地做出總結。
“三個主要負責人，全體失職。”
“這場生日宴的組織工作，評級為：不合格。”
整個角落，死一般寂靜。
沈修洋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忘了滴下來。
母親氣到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沈修言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是沈酌，”我報上自己的名字，“從今天起，擔任這個家的真少爺。”
“希望各位同事，以後合作愉快。”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徑直穿過人群，走向自助餐台。
拿了一個盤子，夾了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黑森林蛋糕。
身後，是死寂之後爆發的，壓抑又混亂的嘈雜。
剛吃兩口，一位身形高大，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我麵前。
他身穿手工定製的深色西裝，眉眼間與沈修言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深邃，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是這個家的“一把手”，我的親生父親，沈振邦。
他沒說話，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我平靜地咽下蛋糕，回視他。
“有事？”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就是沈酌？”
“是我。”
“剛才的事，我聽說了。”他眉頭微皺，“第一天回家，就鬨得雞飛狗跳。你覺得，合適嗎？”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爸。”我叫了他一聲。
他的眼神動了動。
“這不叫鬨，這叫新入職員工崗前糾偏。”
“您這個單位，從根上就爛了。”
“再不整頓，遲早要出大問題。”
2.
沈振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聽過這種話，還是從一個剛從鄉下找回來的兒子口中。
他的臉色沉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看來，你不僅上不了台麵，還沒規矩。”
“規矩是用來解決問題，不是用來製造問題的。”我放下餐盤，“您的規矩，讓家裡權責不明，內外不分，您覺得，這是好規矩？”
我指了指還在那邊哭哭啼啼的沈修洋。
“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可以隨意調動家庭資源，煽動家庭矛盾。”
“而您作為最高領導，卻選擇默許和縱容。”
“爸，這在我的原單位，叫占著茅坑不拉屎。”
沈振邦的嘴角狠狠一抽，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我沒再理他，徑直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身後傳來他壓抑著怒氣的聲音。
“回房間。”我頭也不回，“這場低效又混亂的社交活動，我不準備再浪費時間了。”
身後，一片嘩然。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回到那個被臨時收拾出來的小房間，我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整頓這個“草台班子”，第一步，就是要摸清它的組織架構和資產情況。
我打開房間裡那台舊電腦，開始在網上搜索沈氏集團的相關信息。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門聲吵醒。
是家裡的保姆，她板著臉告訴我，夫人說了，既然我這麼喜歡“規矩”，那就按沈家的規矩來。
沒有經過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一日三餐，會有人送進來。
這是打算關我禁閉。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保姆走後，我看著送來的早餐，白粥配鹹菜，清湯寡水。
嗬，還搞“差別待遇”這一套。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然後開始在房間裡研究那台舊電腦。
沈家的網絡沒有對我設限。
一天時間，我將沈氏集團近五年的公開財報，以及所有能搜到的新聞、訪談、人事變動，全部梳理了一遍。
一個下午，我已經對這個單位的現狀有了大概的了解。
沈氏集團，主營業務是傳統地產，近年來受市場衝擊，一直在尋求轉型，但屢屢失敗。
內部管理混亂，裙帶關係嚴重。
好幾個關鍵職位，都由我那位母親的娘家人擔任。
沈振邦，有魄力，但剛愎自用，聽不進意見。
沈修言，目前擔任集團副總，眼高手低，負責的幾個項目都虧得一塌糊塗。
而沈修洋，這位假少爺，更是了不得。
他名下擁有集團百分之五的乾股，每年分紅上千萬。
不僅如此，他還成立了一家個人工作室，掛靠在沈氏集團名下。
承接的都是集團的宣傳和設計業務，價格遠高於市場價。
左手倒右手，一年輕鬆從集團套走幾千萬。
我看著電腦上，沈修洋工作室出品的那些花裡胡哨、毫無美感的宣傳海報。
笑了。
這哪是養兒子，這分明是養了個巨型蛀蟲。
3.
到了第三天，禁閉自動解除了。
因為沈老太太，也就是我奶奶，要過壽，全家要去老宅吃飯。
母親派保姆給我送來一身西服，灰黑色的，款式老舊，像是壓箱底的存貨。
而沈修洋，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修身西裝，頂著專門設計過的發型，站在樓下等我。
見我下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換上那副無辜的表情。
“哥哥，你別介意，家裡一時找不到適合你的衣服，這身西裝雖然舊了點，但也是名牌呢。”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發毛，不自然地別開臉。
到了老宅，一大家子人都在。
奶奶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看到我，她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拉過沈修洋的手，親熱地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我們洋洋真是越來越帥氣了。”
飯桌上，所有人都在圍著沈修洋說笑，氣氛熱烈。
我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無人問津。
就像一場會議裡，那個負責端茶倒水的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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