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 50 元一根高價回收中藥材，原本已和村長簽訂了合同，可沒想到，交付那天，村長卻指責起了我：
「陳海洋，你是藥材販子，肯定跟各種中醫醫院之類的很熟，你知不知道鎮上重感冒這件事？
「要是不知道的話，我們質疑你的能力；要是知道的話，我們質疑你的人品！這麼重要的事兒，你為什麼不跟我們說一聲！
「你表麵上高價收我們中藥材，實際上是大有利潤可圖。告訴你，今天你沒到 100 一根，別想收購我們的中藥材！」
原本和善的村民們，竟當下翻臉不認人，二話沒說撕毀了已經簽訂好的合同。
就因為，鎮上這陣子，重感冒可能流行起來，需要大量的藥材。
我笑了，轉頭去了別村。
事後鎮子上的重感冒平息，他們村裡堆積的藥材成了廢木頭。
當村長再次帶著大家來求我收掉藥材的時候，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已經收滿了。還有，你們村的中藥材，以後也不要了。」
我做中藥材收購已經十多個年頭了，依靠這項生意，我成功發家致富。
但最近，我遇到個問題。
原先合作得不錯的供應商出了問題。
他進貨的勞木根的原產地遭了災，別說按時交貨了，就連村裡正常的吃喝拉撒都成問題。
晚上回家以後，我試探性地向爸媽詢問起了中藥材的事兒，看看有沒有其他路子，解決我的問題。
沒想到，我爸說爺爺的老家就是種勞木根的，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去看看。
而且，藥材跟莊稼不一樣，長得很快，但因為地勢不好，而且交通也不太方便，一般都是賤賣。
我一愣，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
現在要是我能回去打問打問，一來能解決眼下遇到的問題，二來也能給村裡帶來點收益。
之所以以前沒跟我提過，無非是因為我爸早早就離開村子進了社會，不跟村裡人來往了。
現在我遇到了麻煩事兒，卻有這麼個一舉兩得的辦法，回去問問便是，成不成的另說。
我點頭同意後，我爸輾轉了好幾個人，才聯係到了村裡。
接電話的是村長陳誌升，他一聽我是為了收藥材，收的還是他們地裡最多的勞木根，當下高興得語無倫次，甚至讓我親自過去看看。
陳誌升笑嘻嘻地告訴我，讓我別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合適了再收，不合適的話就當回村旅遊了。
我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沒過兩天，等安排好公司事宜之後，我就進了村。
除了收購和談生意外，我鮮少到鄉下。
雖然這兩年村裡也有了新變化，重搭了房子，鋪上了水泥路，造了進村的牌匾，家家戶戶燈火通明，但村裡畢竟生活條件要差一些。
進村以後，仍得走一截土路。
我車剛停穩，一堆人就慢慢浮現在揚起的沙塵裡，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他對了對我的車牌號，滿臉笑意。
「您是來收購勞木根的陳老板嗎？我是陳誌升，算起來跟你爸爸是同輩，您要是看得起的話，叫我一聲叔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
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見我不自覺地堵住了耳朵，村長一手拍在我肩膀上。
「您別介意，這是我們村裡歡迎您的架勢！您是來給我們送錢的，自然是村裡的貴客！說起來，我跟你爸也已經幾十年沒見過了，不知道他現在身體咋樣！」
我還沒回應，旁邊的男女老少已經圍了過來。
「啊？這是三平的兒子啊？我們真是老了，以前三平沒搬走的時候，我還跟他爸一起光屁股玩呢，現在人家兒子居然變得這麼優秀了！還知道回來反哺我們這些鄉親們呐！」
「我說怎麼今天村裡這麼熱鬨呢，原來是三平兒子來收藥材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中午了，陳老板要不要先去我家吃個飯？等結束了再去地裡看看藥材。至於價錢什麼的，大家都是實在親戚，取個折中的，咱雙方都滿意的就可以了。」
我點了點頭，有些迷失在大家的熱情裡。
怪不得說村裡人質樸純粹呢，我隻是一個小小的收購商，在他們眼裡都快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飯桌上，村長準備了些平日裡的家常菜，跟我聊了起來。
酒過三巡，他歎著氣抱怨村裡這幾年的不容易。
「你要的那些東西，早之前是政府因地製宜讓我們種的。當時確實賣得很好，但這些年那些銷路都斷了，我們沒有渠道隻能賤賣給小商小販，人家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可給我們害苦了！可大家又沒有種別的東西的方法和渠道，隻能靠著那點藥材，餓不死算了。
「過年的時候，大家見藥材掙不了錢，又沒錢買煤炭，隻能把那些藥材當成燒火棍捅了爐子，燒了不少錢呢！現在你來了，總算沒讓我們的辛苦白費！你爸已經跟我說過了，你要的很多，整個村裡所有種藥材的田大概有個一二百畝，怎麼著也有個三五噸，夠你收了！」
我連連點頭。
大概介紹了下我們公司的產業和收購項目時，陳誌升想了想，語帶希冀地問我。
「你看，你千裡迢迢跑這麼遠，肯定不想空手而歸吧？這個收購價，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我欣然同意。
人嘛，肯定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做打算，我們想掙錢人家也想，很正常。
他雙眼放光，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
「是這樣，因為之前村裡賣不出去藥材，大家都挺窮的。好容易碰到你這麼個有善心的大老板，你能不能看在鄉裡鄉親的分上，給大家的收購價提一提啊？眼看馬上就秋天了，再過幾天就該過年了，今年，最起碼今年讓大家好好吃點肉，行嗎？」
聽到這話，我眉心一動。
什麼「有善心的大老板」，分明就是「好糊弄的二百五」。
之前他們沒渠道賤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憑什麼給他們負責？
萬一他們是賣水果的，難道就因為去年賣不出去，今年人家來收水果，他們就把地裡的爛水果給收購商，美其名曰讓人家「體諒」他們嗎？
這是哪兒來的強盜道理啊！
村長緊跟著道。
「其實說是提點兒價，也不用提多少的！我先前問了問你爸爸，三平哥告訴我，你以前收勞木根的時候也挺貴的，人家還掙你 40 一斤呢！我打問過了，就算你往出賣的話也就是 50 一斤。這樣，你給咱們村裡的老百姓獻獻愛心，這次就別掙錢了，按 50 一斤收，行嗎？」
我當下就搖了搖頭。
「這不合適吧叔？
「我爸不明白其中的門道，我給你講講。之前收 40 一斤是因為其中還包含了人家的加工費。這勞木根回收上來的時候都是一截截木頭，得用機器將它們切片了再烘乾才能入藥。
「您看，我從村裡收回去的成品本身就是木頭根，且不說自己還得花錢切片烘乾，再加上運輸之類的費用，全都得我自己墊。我是來村裡收購藥材的，可要是這麼下去，一趟我就得賠個幾十萬，那我還不如不收呢！」
在我的咄咄逼問下，這頓飯草草結束。
眼看村長臉色不好，我留了個退路，隻說自己考慮考慮，沒一口答應，也沒一口拒絕。
見事情仍有轉圜的餘地，村長臉色一變，假意想留我在家裡住，被我拒絕了。
晚上回酒店以後，我爸給我打來了電話，他做起了村長的說客。
我爸說，村裡這麼多年也不容易，我家現在有錢了，村裡也沒沾上一點光。
隔壁村也走出來過幾個大老板，人家回村裡都是蓋這個修那個的，還總給鄉親們借錢，可偏偏咱們村就一直窮著，連個有出息的人都沒有。
現在我成了藥材商，可以回去帶著鄉親們致致富，也能在別的村裡露露臉，這還不是好事兒嗎？
換句話說，人家還幫了我們呢！
我不願因為這點破事兒忤逆親爸，再加上收了這批貨，我雖然利潤低點，但也還能賺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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