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被套著頭套，身上綁了定時炸彈。
還有十秒，我的丈夫沈秋水，本可以救下他的母親。
作為全市最頂級的拆彈專家，剪對一根引線，對他來說比呼吸還簡單。
可他卻把那把決定生死的剪線鉗，遞給了身邊哭得梨花帶雨的實習生，顏依依。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紅藍線剪錯，時間歸零，火光將婆婆吞噬。
爆炸的熱浪撲麵而來，沈秋水卻第一時間將嚇癱的顏依依緊緊護在懷裡，甚至用後背為她擋住了飛濺的碎石，柔聲安慰：
「別怕，有我呢。」
他甚至沒朝那片血汙看上一眼。
許久，安撫好懷裡的心上人，他才終於轉過身，擠出幾滴眼淚對我說：
「老婆，對不起，我沒能救下你媽。」
我媽正在國外享受陽光沙灘，剛剛還給我發了照片。
於是我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沒關係。」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媽。
……
我下意識地摸出手機，屏幕上，碧海藍天之下，我媽穿著花裙子笑得燦爛。
照片的發送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就在一小時前，沈秋水打給我的電話，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驚惶和急切：
「婉卿！快來城東廢棄工廠！你媽被人綁架了，身上綁了炸彈！」
我當時就反駁他，說我媽在國外，根本不可能。
可他卻在電話裡嘶吼：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回來！但現在被綁著的人就是她！綁匪點名要見你！」
於是我瘋了一樣趕來，看到的卻是我婆婆被炸得粉身碎骨。
而我麵前，是衝天的火光和刺鼻的焦味。
空氣裡彌漫著血肉燒焦的惡心氣味。
那片火海裡，剛剛還存在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是我婆婆。
我的丈夫，沈秋水，還緊緊抱著那個叫顏依依的實習生。
他高大的身軀將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完全罩住，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那片把他母親吞噬的烈火。
周圍的警笛聲，消防車的轟鳴聲，同事們的驚呼聲交織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可他仿佛什麼都聽不見，隻是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在顏依依耳邊輕聲說：
「沒事的，別怕，有我呢。」
顏依依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梨花帶雨：
「秋水哥，對不起，我……我太緊張了，我不小心剪錯了……」
「不怪你。」沈秋水的聲音溫柔，「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承擔這麼大的壓力。都過去了，別想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幾乎要吐出來。
終於，安撫好了懷裡的寶貝，沈秋水這才轉過身，臉上帶著悲痛和疲憊，朝我走來。
「老婆，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受。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負責到底，一定會給嶽母一個交代。」
他伸出手，想來拉我。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你在胡說什麼？」我舉起我的手機，將屏幕正對著他的眼睛，「我媽在馬來西亞，玩得好好的！
當他看清屏幕上我母親那張燦爛的笑臉時，他臉上的悲痛瞬間凝固了。
但他隻慌亂了一秒，隨即就皺起了眉頭，一把推開我的手機，語氣裡滿是責備：
「你瘋了嗎？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一張以前的老照片來騙我？！」
他身後的顏依依也立刻鬆開他，紅著眼睛走上前來，拉住我的胳膊：
「婉卿姐，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太傷心了，可你不能逃避現實啊。阿姨她……她前兩天才跟我說，要去寺廟裡為你祈福，怎麼可能在馬來西亞呢？」
他瞪著我：「你聽見沒有！連依依都知道你媽要去寺廟！你這個做女兒的，連自己媽媽的行蹤都不知道嗎？！現在出了事，你居然拿張不知道什麼時候的照片來刺激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直接點開了照片的詳細信息，把手機再次懟到他臉上。
「老照片？沈秋水，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發送時間，十三分鐘前！你告訴我，哪個寺廟開在了海裡？！」
這一次，沈秋水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時間和定位，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收回手機，冷冷的說，
「剛才被頭套蒙著臉，被綁在炸彈上的那個女人，是你媽，沈秋水。」
「你把你自己的親媽，炸得四分五裂了。」
「撲哧——」
一聲不合時宜的輕笑，從顏依依的嘴裡冒了出來
她一邊笑，一邊指著我，對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沈秋水說：
「秋水哥，你看她！婉卿姐也太有意思了！為了吸引你的注意，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顏依依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理直氣壯地說：
「誰不知道阿姨今天上午九點的火車回老家啊？昨天我們隊裡聚餐，阿姨還打電話讓你早點回去，別耽誤了她今天的行程呢！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婉卿姐，你就算再想讓秋水哥多關心你一點，也不能用這種事開玩笑吧？」
她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沈秋水臉上所有的驚慌和恐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湧上了他的臉。
「婉卿！」他對我怒吼道，「我真是看錯你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依依，覺得我帶實習生冷落了你！可你的嫉妒心就這麼重嗎？重到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惡毒的謊言來詛咒我媽，來博取我的關注？！」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看看依依，她才剛入職，就知道關心我媽的行程！你呢？你這個做兒媳的，連婆婆什麼時候回老家都不知道！現在還在這裡胡說八道！」
我看著他們。
一個殺人凶手，一個遞刀的幫凶。
此刻正站在一具被他們親手炸碎的屍體前，理直氣壯地，指責我嫉妒。
我忽然覺得，跟他們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我自己的生命。
我懶得理他們，直接轉過身，徑直朝著那片還在冒著黑煙的火海走去。
「你站住！你去哪兒？！」
沈秋水在我身後咆哮，
「我的話你聽見沒有！給我向依依道歉！」
我沒有回頭。
警戒線旁，我的同事小張一把拉住我，臉色慘白：
「婉卿姐，別過去！現場……現場太慘了，什麼都……都分不清了……」
我撥開他的手，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那是我婆婆。」
我看著已經提著滅火器衝進去的消防員，對小張說：
「去，給我拿一個屍袋過來。」
我還沒拿到屍袋，沈秋水的動作比我快得多。
他根本沒打算走正常的流程，而是直接利用隊長的身份和現場的混亂，以「家屬情緒失控，不宜再受刺激」為由，強行接管了現場。
他讓心腹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現場，將那些模糊的殘骸裝殮起來，直接送去了殯儀館，根本不給我任何接觸的機會。
我被他的幾個好兄弟攔在警戒線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車絕塵而去。
我知道，他想把水徹底攪渾。
當晚，市局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則簡短的通報，定性了這次行動的失敗，並提及有家屬在現場情緒激動，正在接受心理疏導。
這則通報像是一個引子。
不到一小時，沈秋水用他的個人社交賬號，發布了一篇長文。
他很少更新，但上麵有他的生活照，獲得的榮譽和他與我的結婚照，認證是「市刑偵支隊隊長沈秋水」。
這篇文章的標題是：
《我欠所有人一個道歉，尤其是我破碎的家庭》。
他沒有穿製服，配圖是他一張在辦公室拍的自拍，眼眶通紅，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痛苦。
文章裡，他用極富感染力的文字，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悲情英雄。
他首先為行動的失敗向所有人道歉，主動攬下全部責任。
隨即，他話鋒一轉，用沉痛的筆觸描述了嶽母如何慘死在他麵前，那種無力感和心碎，幾乎要溢出屏幕。
最致命的是，他開始懺悔。
他說自己因為工作忽略了家庭，沒有協調好我與他母親的關係，導致我胡亂說死的是我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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