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婚禮，沈知洲還是遲到了。
安撫賓客情緒時，我收到了他小師妹發來的消息：
“薇薇姐，別等了，師兄不會來了。”
“你知道他當初為什麼主動跟你求婚嗎？”
“是因為我交了男朋友，他心裡有氣，拿你賭氣而已。”
“後來他後悔了，才用一個接一個借口拖著你。”
“你都被拖98次了，還不肯放棄嗎？”
我沒有回複，也沒有歇斯底裡，
而是平靜地看著匆匆趕來，穿著白大褂的沈知洲。
“實驗數據出現波動，我來晚了。”
這句話我聽了很多很多遍。
我想他起碼會說一句抱歉，但沈知洲神色如常地抓了一把喜糖。
“既然沒事我就先走了，念念還等著我給她補課。”
何念念就是他的小師妹。
而他們的補課，沈知洲一場不落。
我回頭看著父母彎下腰給賓客們賠不是。
疲憊和厭倦感席卷全身。
突然意識到，新郎好像不是非他不可。
沈知洲不在乎任何與物理無關的事。
甚至有時候還會把我認錯。
我以為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對誰都一樣。
可就在剛才，他拿走的那幾顆糖全是何念念愛吃的。
草莓味，包裝漂亮的糖果。
而我對鮮花過敏，他卻從沒記住過。
胳膊上迅速泛起密密麻麻的紅色疙瘩。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沈知洲帶來賠罪的黃玫瑰。
想到我不止一次因為他的不在意發過脾氣。
他卻從不解釋，眉心隻會皺起好看的細紋。
默默看我發泄完後。
當做無事發生。
“薇薇！”
媽媽回過頭被我身上大大小小的紅斑嚇到。
快速和老爸把我送去醫院。
而我意識也變得模糊，耳邊一直縈繞著媽媽壓抑的哭聲。
“老周，都怪你當初非要介紹小沈給薇薇認識！”
我爸是沈知洲的大學老師。
當初他看中沈知洲的能力，一心想撮合我倆。
而我被沈知洲清冷疏離的氣質吸引，不管不顧追在他身後。
他歎了一口氣：
“周淩薇，我不會談念愛。”
我眨巴眨巴眼，語氣輕快道：
“沒關係啊，我教你！”
他笑了。
直到現在我才讀懂他笑裡的無可奈何和厭煩。
爸爸聯係不到沈知洲。
強壓怒火打去學校實驗室。
那邊也找不到人。
“沈師兄不在，他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忙。”
“還有什麼事比他未婚妻生病更重要？”
爸爸剛吼完這句話，我抬頭就看見沈知洲攙扶著一個白淨的女生。
一向有邊界感的沈知洲和女生毫無縫隙地貼在一起。
話少的他還在不斷叮囑：
“念念，醫生說發燒藥要每天吃，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就和我的視線相撞在半空。
原來何念念的一點小發燒對他來說就天大的事。
能讓他甘心中斷實驗。
想起那年我被幾個混混騷擾，著急忙慌給沈知洲打去求救電話。
他嗓音十分冷靜，像是玻璃器皿碰撞在一起。
“叫我去沒用，周淩薇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報警。”
在沈知洲眼裡。
我和其他叫不上名號的路人甲沒有區別。
“你怎麼了？”
他走過來，大發善心地問我。
而何念念還掛在他的手腕上，看著虛弱又愧疚。
“薇薇姐真是抱歉，今天是你們的婚禮我還這麼麻煩他。”
我勾唇一笑：
“你以後可以儘情麻煩他。”
“因為我不會和他結婚了。”
沈知洲平直的嘴角突然鬆動。
爸媽則又驚又喜地看著我。
因為我是一頭倔驢，認定的事絕不鬆口。
同樣，不要的東西也絕對不會回頭。
沈知洲顯然沒意識到這點。
疲憊地摁了摁眉心，以為我又在發瘋吃醋。
“周淩薇，你最好能說到做到。”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每次鬨分手不出兩天就嚷嚷要複合。
他以為這次也一樣。
然而等他結束繁瑣複雜的實驗回到家。
開門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靜和冷清。
沈知洲昏沉的腦子突然卡住。
皺著眉思考幾秒後，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周淩薇，我餓了。”
電話那頭的我愣住了，沒想到這是沈知洲和我冷戰後說的第一句話。
仔細想想，我又自嘲地笑出聲。
沈知洲被譽為物理界的天才。
多複雜的實驗在他手裡都能做出來。
可就是這樣的他，生活技能為零。
那時我年紀小，又滿心滿眼都是他。
甘願搬到他家，為他當起保姆。
以為這樣會捂熱他這塊冰石。
但就在剛才，何念念對我設限的朋友圈開放了。
【給師兄帶飯的第一百天，今天是茄子肉沫飯！】
配圖是色澤豔麗的餐盒，而我一眼看出鏡頭裡那隻修長的手正是沈知洲的。
【師兄說好好吃，他全都吃光光了！】
翻到這句話，我眼睛酸的能落下淚來。
因為沈知洲最討厭的食物就是茄子。
我手指死死摁在屏幕上，拚命放大才發現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精心給他準備的營養餐。
出現在角落的垃圾桶裡。
我強壓下心間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道：
“沈知洲，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
聽到我的哭腔。
他呼吸一滯，還想再說什麼時。
我已經掛斷拉黑他。
我想他是個聰明人，應該會懂成年人的拒絕溝通。
就意味著這段感情的結束。
但沈知洲顯然比正常人少一根筋。
大雨滂沱，他提著一個蛋糕站在我家門口。
“念念說討女孩子開心要送蛋糕，我特意跑到……”
“夠了！”
我抬手掀翻那個蛋糕，積壓的情緒終於決堤。
“沈知洲，你不是何念念的狗，不是做什麼都要征求她的意見！”
“我真的受夠了！你和何念念在一起吧，我真心祝福你倆！”
我吼完關上門的那刻。
他長長的睫毛滴落下水珠，目光愣愣。
這時他才遲緩地意識到我這次生氣和平常不太一樣。
還沒等他細究，導師打來電話說實驗數據出現問題。
沈知洲隻得匆匆離開。
這次我們斷聯了半個月。
聽爸爸的隻言片語，他好像在準備衝擊物理方麵最重要的巴克利獎。
然而一天晚上，我接到他打來的電話。
“薇薇，你在乾什麼？”
聽到沈知洲疲憊沙啞的聲音。
我頓了一下，如實說道：
“我在試婚紗。”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沈知洲的語氣突然輕快不少。
“婚期定在哪一天？”
雖然這個婚禮和他無關，但我還是告訴他：
“一個星期以後。”
“好的，我知道了。”
電話即將掛斷那刻，他那頭傳來何念念嬌俏的驚呼。
“師兄，你把我睡衣放哪了？”
“啪嗒”一聲。
手機從我手裡應聲滑落，腦子頓時嗡嗡作響。
他們…睡在一起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眼眶沒出息地紅了。
那段被刻意遺忘的記憶也不斷閃回。
那時我剛和沈知洲在一起。
央求他帶我去認識同門的師兄妹們。
和一眾被實驗數據折磨到死氣沉沉的人不同。
何念念臉上總是笑盈盈的，像明媚的太陽。
那晚，沈知洲被師兄師弟追著灌酒。
這群人鬨慮舟著問他最愛的人是誰。
酒氣熏紅了沈知洲無框眼鏡下的眼。
他喝醉了，下意識回答：
“是念念…”
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我攪緊手指，強撐笑容。
騙他們也是騙自己，不斷重複道：
“他說的是薇薇，是薇薇！”
這場鬨劇才被不痛不癢地翻過。
而我依舊執迷不悟地黏在沈知洲身邊，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可追在他身後八年，我真的累了。
現在沒了我這個絆腳石，他們能走到一起也正常。
所以我也準備忘掉他。
丟掉他送我的各種樂高拚圖。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這種益智遊戲，隻在乎和他一起動手的過程。
可沈知洲太忙太忙。
於是我偷偷藏起幾塊拚圖，期望他能和我多呆一會。
可沈知洲銳利的眸子一下看穿我心中所想。
“東西被你藏起來了吧。”
“周淩薇我沒時間陪你耗，念念還等我測試實驗數據。”
何念念一直是我心中的刺。
一旦聽到她的名字，我就變得尖酸刻薄。
“你對何念念也這樣嗎？”
他似乎愣了一下，陳述事實。
“念念不會像你這麼無聊。”
他隨口的一句話就擊潰我所有的心理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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