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惡女，十二歲那年，外祖家因貪汙受賄被滿門抄斬。
父親厭棄我，想弄死我。我連夜扒了自己衣服，和馬夫睡到一起，借此保住性命。
可還是失了清白，被送去了離京幾十裡的孤山上。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因此鬱鬱而死，或者在廟裡懺悔一生。
可我沒有，我有外祖一脈的野心和劣根，一門心思想往外爬。
白天虔誠拜佛祖，夜裡看春宮圖幾乎看瞎眼睛，得空還用羊乳泡身子。
終於，長到十六歲，等到一個機會。
太子攜我庶妹來上香祈福。
煙霧繚繞下，太子淡淡看了我一眼。
夜裡，他推開我的門。
「孤竟不知，這深山裡藏著一隻小狐狸。」
太子來得很晚，庶妹施明珠已經羞辱完了我，回了隔壁屋睡覺。
他堂而皇之地推門進來，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已經長高很多，全不似小時候見到的那般孱弱。
昏黃燭光下，看我的眼底都是防備和寒意。
我死死捏著手心，謀劃五年，今日是第一次嘗試。
這勾引人的事情，想象和實操還是有區別。
我低著頭，一步步走近他，眼底是無儘柔情。
隻差兩步，停下來，顫著嗓子喚他：「殿下，好久不見。」
李恪臉上防備散去，他終於認出了我。
五年前，我們曾經一起出入學堂，京中有好事者，傳我們男才女貌，無比般配。
可後來，外祖的貪汙案震驚朝野，全家滿門午門斬首，我也曾想給太子送信求救，卻連大門都進不去。
此刻，他冷著臉看我。
「怎麼，事已至此，施姑娘還不甘心？」
「亦或是說，你想跟我喊冤，說你外祖是冤枉的？」
他往後退了半步，似生怕沾染汙穢。
「你費儘心思勾我來，想做什麼？」
「我說深山老林裡的廟宇，何來這等姿色的姑子，原來是你想逃出去。」
李恪說對了，我確實想逃出去。
在這裡五年，每天不僅要做無數粗重功夫，隨著年齡漸長，廟裡其他姑子看我的眼神也不清白。
我從小金尊玉貴，自然想逃出這牢籠。
可李恪並不買賬，他看似厭惡地閉上眼，一副要走的樣子。
我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怎麼肯輕易放棄？
索性豁出去，一把衝到他腳下，用香軟的身子往他大腿蹭。
再抬頭，眼底都是淚。
「殿下誤會了，芸娘怎會這樣做？」
「芸娘隻是、隻是許久未見熟人，看到氣宇軒昂的殿下，一時情難自抑。」
「幼時幾次相見，比起其他皇子，殿下氣質卓絕，文武雙全。芸娘、芸娘一心思慕，隻是未能宣之於口。今日想著……在這淒涼之地，許是哪天就死了，總要把這份情誼，說於殿下知道。」
我慢慢抬起頭，昏黃的燭光下，淚滴緩緩滑落。
加上特製的透明外紗，直勾得李恪呼吸重了幾分。
他看著道貌岸然，實際男人有的毛病一樣不少，剛才那一番話，不過是在試我深淺。
李恪長於皇宮之中，見過女人爭寵的無數手段，也見過各色各異的美人。
可貌美的出家人，他第一次遇見。
我賭李恪，色心大於理智。
果然，李恪眸色暗了幾分。
神情有些恍惚。
我趁機匍匐向前，扯住他的衣擺。
「殿下，芸娘這輩子怕是隻能葬身於此，求您憐惜我，給我一次回憶，可好？」
李恪低頭，我早已擠好的波瀾壯闊，被他順勢納入眼簾。
隻猶豫了一秒，他就蹲下來，把我摟入懷中。
「芸娘，既然你這樣懇切，那我就答應你一次。」
「待會兒，你小聲點。」
李恪抱著我，上了鋪好的床榻。
燭光搖曳下，他好似獲得了全世界。
隻是李恪隨了他母親，是個慣會裝腔作勢的草包。
表麵上耍橫，實際不敢冒一點險。
他大約感受到了我的不懷好意。
一晚上什麼都做了，又什麼都沒做。
臨近天亮，他抱著我，一臉饜足。
「芸娘，現下我太子之位並不安穩，無法救你出去。」
「可你放心，你今天伺候我伺候得很好，我記住了。」
「日後若我登基，一定第一時間封你為妃。」
「你在這裡，先好好等一等我。」
我眼底蓄起淚水，像一個可憐無助的狸奴。
隻剩李恪這一個依靠。
「殿下，芸娘什麼都不求，隻要殿下別忘了我就好。」
我俯身去吻他。
用春宮圖裡學到的技藝，勾得他呼吸又重了重。
第二日離開時，李恪交給我一塊玉佩。
「施家的案子已經塵埃落地，我做不了什麼。」
「但這塊玉佩，可保你平安。」
「芸娘，你等我回來。」
我成功爬上了李恪的床，但又好像沒有。
他走得決絕，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等了五年，熬了五年，我終於等到一個脫離苦難的機會，我不會放棄。
李恪一走，我又要開始洗衣做飯砍柴火了。
冬天的水，凍得像是在硬生生挖掉手上的肉。
我邊洗衣服，眼淚邊往下掉。這該死的日子，可太難熬了。
和其他落魄嫡女不一樣，我外祖家確有貪汙受賄之實。
不僅如此，從小到大，我們這些子女孫輩，過得也極為奢靡。
尤其我娘，自從嫁進施家，壓根沒把身為禮部侍郎的夫君放在眼裡。
大凡誰惹她不高興，上到老夫人，下到仆從婢女，她都要報複回去。
以至於外祖家出事時，她清醒得無比快。
站在三層閣樓上，手裡捏著外祖「快逃」的信箋，想了又想，扯了裙腰帶。
她捏著我的肩膀說：「芸兒，娘對不起你。」
「外祖出事了，你父親一家斷然不會放過我。」
「娘想帶你走，可又下不去手。若你父親心善，放你一馬，你就努力活下去。若不然……娘先去，布置一個家給你。」
我堪堪十二歲，看著她決然地蹬了腳蹬。
手張牙舞爪，最終也沒掙紮幾下。
她死時，戴著鎏金軟簪、八寶金項圈，手上還抹著寇紅指甲。
她眼睛沒有閉上，死死看著我。
好似讓我能活下去。
我大腦一片空白，仗著我娘權勢為非作歹十二年，還沒適應從雲端跌落。
爹來了，帶著施明珠的母親蘭姨娘，手裡還拿著把劍。
看到我娘懸在梁上，吐了口唾沫。
「這該死的娼婦，被她搶先了一步。」
眼底都是嫌棄，沒有對枕邊人半分不舍。
我娘大約真的很不得人心，死了發喪，下人都偷偷掐她幾下。
其實我本來也很快要死的。
可我爹要麵子，不想背負一個落井下石的名聲，就假裝給我娘辦了個體麵的喪事，請了一些相好的同僚。
我親耳聽到他說，待事情忙完，就把我一同埋入娘親棺槨。
對外就說我病死了。
這我如何甘心？
趁著爹的同僚喝醉酒，往後院看書法時，給一個馬夫下藥，脫了自己衣服趴在他身上。
我要讓我爹丟好大好大一個醜，讓事情蓋無可蓋，要全京城的人都關注我的死活。
果然，那些同僚先是震驚了一下，而後揶揄的表情壓都壓不住。
我爹氣得頭發都直了。
「逆女！你才十二歲，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捂著臉哭，哭得撕心裂肺。
說是蘭姨娘給我端了碗茶，我喝了，迷迷糊糊不知道發生何事。
我爹必然是不能去求證，又必須堵住悠悠之口。
他忍了又忍，派人連夜絞了我的頭發，把我送上了明月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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