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沈南星和離五年。
再次回京，是打算接我娘南下。
但這時，沈南星給我傳了信。
“麟兒冠禮，主桌給你留了位置。”
“你若悔改、謹言慎行，冠禮後我便帶你去府衙撤了和離文書。”
“以後，你還是丞相夫人。”
看見這紙條，躺在我懷裡的小子皺起了眉。
“阿娘，這人與您有仇嗎？”
“您不已經是國公夫人了嗎？他怎還讓您改做什麼丞相夫人？”
1.
深夜，我正勸阿娘同我南下。
但她習慣了待在京城，不願同我離開。
說著說著，她話語一停。
隨後思索許久，才從箱子裡拿出來一封信。
她說這信是沈南星三天前送來的，她不知該不該給我。
但想起我曾經對他癡迷的模樣，思考了許久，還是決定讓我自己處理。
阿娘說的沒錯，那些年我的確被沈南星迷得不輕。
放下刀劍，甘願被困在後宅。
一困，便是十年。
但此時聽見這話，我卻是微微一愣。
離京五年，我幾乎連回家的路都要認不清了。
哪裡還在意這已和離五年的夫婿？
他的信，我沒心思去看。
原本那信是丟了的，但卻被我家那混世魔王從簍子裡翻出來了。
他生性調皮，不管不顧就看了信。
“阿娘，這人是誰？”
“他與您有仇嗎？”
“您不已經是國公夫人了嗎？他怎還讓您改做什麼丞相夫人？”
2.
多年前我遭遇船難，失憶後被個小貨郎救下。
沒過多久，就在江南同他成了家。
直到前些時候，我腦內的淤血消散，才記起了從前事。
天福是我同現任夫婿生的娃娃，自然更不曉得我同沈南星的過往。
沈南星是如今炙手可熱的丞相，也是同我一道兒長大。
是我宋怡樂，一心想嫁的如意夫婿。
當年阿爹和沈父同時蒙冤，我們兩家都被抄家流放。
我阿爹是出名的武將，有不少人受過他的恩惠。加上這押送的大多是我阿爹的舊識，所以日子不算難過。
但沈家卻是完全相反。
沈父是個寒門出身的中正文官，朝中沒半點靠山。
錦衣衛沒來時，差役就將沈家人困在府內，不給吃不給喝，活活耗死了年過半百的沈家老爺。
沈南星姐姐那時才剛及笄，就和姑姑一起被幾位差役拉走“搜身”，回來後雙雙投井自儘。
後頭隻剩下沈父、沈母和一個他被帶走流放。
沒到半路，沈父就得了重疾病死。
沈母也在沈父病死當天跳湖殉情。
隻剩下個雞仔兒似的沈南星，得了失語症，成了半個呆子。
衙役覺得沈南星累贅，想把他丟在半路。
還是我看他可憐，求阿爹保下了他。
到了北地，活下來的隻有我們兩個孩童，自然每日裡都呆在一塊兒。
隻是阿爹怕沈南星和沈父一樣瘦弱的身子，會折在北地，讓我莫要同他太親近，以免日後傷心。
但我不聽，沈南星是我唯一的玩伴，我怎會拋棄他？
我天天拉著沈南星去釣魚、打野麅子、摘野果子，被我帶著，漸漸地沈南星又會笑了，失語症也治好了。
阿爹甚至收了沈南星做義子，在他被洗刷冤屈後，帶著沈南星回了京。
而在這時，沈南星卻對我說他要去告禦狀。
他說他做夢都能看見沈家上下十八口死時的模樣，若是不洗刷冤屈，他就算是死也沒辦法見爹娘。
他告訴我，這件事，牽扯不知多少，挨上就是要命的事兒。
他讓我離他遠遠的。
但最後，我還是沒有同意。
“你是我認定的夫婿，就算是死，我也要同你一起！”
就這樣，我瞞著阿爹同沈南星定了情，還同他一道兒去告了禦狀。
後來我們遇到不知道多少來追殺的人，幸好我從小跟著阿爹習武，在刀光劍影下，救下沈南星一次又一次。
等到得以麵見聖上的前一日，沈南星還在勸我。
“明日若是我死了，你就趕緊回去找你阿爹。”
“千萬別告訴別人我們私下定情的事！”
但我卻是直接找上了阿爹，騙他說我已經懷孕。
我用性命逼著阿爹上殿保下了沈南星，也逼聖上幫沈家洗刷了冤屈。
而且經此一事，沈南星也入了聖上的眼，被欽點入朝。
後來，我就同沈南星成婚了。
成婚時，沈南星對我阿爹允諾，以後此生隻我一人。
若是情淡，則給我和離書放我離開。
但沈南性不曉得，在成婚前阿爹還拉著我說了許多話。
阿爹偷偷告訴我，他覺得這事情不對。
沈南星若是真的愛我，就應該離我遠點，而不是同我有了私情後，再讓我離開。
如今想想，他分明是在利用我家！
阿爹感慨沈南星年少受難，最終卻能為全家洗冤，顯然心性異於常人。
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恐怕隻會是他自己！
阿爹害怕，終有一日沈南星會負我。
可我不信，隻說阿爹是想多了。
我同沈南星一道兒長大， 怎麼會看他不清？
要是他敢欺負我，我就親自剁了他！
3.
原以為成親後的日子，還是同從前一樣。
沈南星出謀劃策，我負責保護他。
但我卻不曉得，京裡同北地不同，官員家的娘子是不能輕易出門的。
唯一的交際，是娘子間的聚會。
但阿爹是武將，我跟著他隻學會了舞刀弄槍，完全不懂京中娘子們的事，更不懂主持中饋的瑣事。
沒辦法，我隻能放下手中的刀劍，拿起了桌上的算盤、詩書。
但儘管是這樣，還是鬨出了不少笑話。
看著我在貴婦們之間手足無措，被人嘲笑，沈南星隻是說……
“怡樂，如今是在京城，不是北地！”
“你莫要再留著北地的小家子氣！”
“你如今出去，可不是宋將軍家的小姐，而是我沈南星的夫人了。”
“說什麼話做什麼事，你也要長點心！”
我不想給沈南星丟臉，隻能是學著怎樣與官宦人家打交道。
但這樣，也沒能讓他滿意。
他的身邊有久別重逢的表妹，有仰慕他才學的官家女，更有書院裡同窗的姊妹。
那時候，他天天同我說。
“你怎麼就不能和別人學學！”
“莫要整天舞弄那些玩意兒了！該多讀些書，多識些道理才是！”
“你這性子，以後如何能幫我？”
“果然若不是我家受難，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那時隻想問他……
他多久沒陪我一塊兒看星星了？多久沒陪我一道兒打雀兒了？
我不是今日才生成這個性子的，為何他從前從不說我呢？
4.
儘管他嘴上說我的性子不成，夜裡卻從沒離開我的被窩。
不久後，我就懷了沈麟。
隻不過生他時，我幾乎去了半條命。
穩婆斷言，我在北地受了寒毒，恐怕這一胎後就不能再孕了。
連帶著身子也孱弱了許多。
沒辦法，沈南星隻能請來了表妹徐娘子，幫我管家。
人們都勸沈南星再納個妾，好給沈家開枝散葉，但沈南星聽了隻說不願。
那時我很寶貝沈麟，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給他。
不隻是因為他會是我唯一的孩子，更因為他是我為沈南星生的孩子。
沈麟長得和我很像，也是彎彎的眉毛，帶笑的嘴唇。
但性子卻同他爹一樣，喜靜不喜動。
我擔心他同沈南星小時一般，長成個瘦弱的小雞仔。
所以每日裡除了讀書外，都會讓沈麟跑圈、蹲馬步。
我其實沒想讓他從武，隻是心裡想著給他鍛煉出個健壯的身姿，會讓他未來走的遠些。
那時麟兒最喜歡的就是射箭，他說自己以後要是娶親，還要自己射一雙大雁送給未來娘子。
還纏著讓我給他做一把最利索的小弓。
但後來，沈南星給沈麟開蒙。
他見我讓沈麟蹲馬步的樣子，覺著這樣過於粗鄙，不是文人該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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