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墓碑前，輕輕拂掉落在墓碑上的雪。
“安安，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碑上的雪很冷，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直往心裡鑽。
“對不起，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你一個人待在這雪山上，是不是很冷？”
我輕輕貼著墓碑，就好像是貼著兒子的小臉，嗓音哽咽。
“媽媽給你買了很多禮物，有好看的繪本，最新款的樂高……可爸爸把它們全都扔了……”
我從背包裡拿出一堆冊子，小心翼翼的在墓碑前攤開。
“媽媽每天都給你抄了一遍往生經，希望你在下麵能開開心心的，如果可以……”
說到這裡，我的喉嚨像堵了團雪，咽了咽，才接著傾訴。
“如果可以，媽媽希望下輩子，你還能做我的兒子。”
淚水落在冊子上，在墨色字體上暈染出一道水痕。
我吸了吸鼻子，想給安安念往生經。
這時，紀璟杭帶著林婉晴姍姍來遲。
“雲容，氧氣瓶已經吸完了，現在婉晴很難受，你已經看到了安安，我們下去吧。”
聽到紀璟杭的話，我搖了搖頭。
“你先帶他走吧，我想給安安念一段往生經。”
紀璟杭眉峰輕擰：“我在家已經給他念了三年，不差你這一次。”
我再次搖頭，還是不願意離開。
紀璟杭抬腳想來拉我，一旁的林婉晴虛弱的靠在了他身上。
“璟杭，我好像有些發燒了……”
紀璟杭腳步一頓，立即探了探林婉晴的額頭。
他轉頭一臉嚴肅看向我：“雲容，在高原發燒容易肺水腫，我們得一起下山，陪她去機場醫院。”
我頭也沒抬，讓風將我的聲音吹了過去。
“你先送她去醫院，再去機場等我吧，那裡地勢平坦，能緩解她的症狀。”
紀璟杭猶豫片刻，看著臉色白白的林婉晴，做出了決定。
“好，我們在機場等你。”
說完，他就帶著林婉晴朝山下走去。
我蹲坐在安安的墓碑前，開始念著往生經。
石鬆樹的樹椏上，掛著無數紅色的鈴鐺和彩綢。
風一吹，鈴鐺叮鈴作響。
鬆枝被積雪壓得微微低垂，偶有雪塊從枝頭落下，砸落在我身邊。
聽到耳中，好似陣陣梵音。
念完往生經，我拿出打火機，將這些冊子全部燒在了墓碑前。
我希望這些承載著我所有願力的文字，能為安安積福。
當最後一頁往生經化作黑煙消失時，天上悠悠落下的雪越變越大。
雪花似雲絮從天上落下來，很快便積了厚厚的一層白。
我從身上拿出一張自己的照片貼在了墓碑上，安安的名字旁。
然後，我一下又一下挖著墓碑前厚厚的積雪。
即使隔著手套，我依然感受到沁人的冷意。
地上的雪混著泥土凍得發硬，很快，我的手套被磨破了，雪粒子順著破口往裡灌，連指甲蓋都被凍得發紫。
我的手被冰碴劃得生疼，血順著指尖滲出，滑落在潔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豔麗的紅梅。
但我卻好似感覺不到疼意，執著的挖著。
不知挖了多久，一個貼著安安照片的的骨灰盒露了出來。
我顫著手輕輕撇去骨灰盒上的泥土，哽聲喚道。
“安安，媽媽終於抱到你了。”
骨灰盒很輕，比安安出生時還要輕。
我抱著我的安安，蜷縮在墓碑邊上，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踏實。
寒風裹著雪花落在我的臉上、身上，慢慢將我掩埋，我卻一動也沒動。
恍惚中，我懷中的小盒子變成了小小的安安。
他輕輕靠在我的腿上，好似喃呢做著美夢。
我伸出手一遍遍的摩挲著她的臉，久違的暖意從我心底湧起。
“安安，媽媽終於能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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