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租客掛網上了，說我這個房東摳門，連個吹風機都不給配。
可他們不知道，我這兒的房租，水電網暖全包，一個月至少能給他們省八百。
全網都在罵我黑心二房東，輿論洶洶。
我笑了，直接在租客群裡發通知：“為提升居住體驗，下月起每戶配一台全新戴森吹風機！另外，水電網暖費改成階梯自付。”
通知一發，群裡炸了。
昨天還罵我的租客們，現在全堵在我門口，哭著求我把水電網全包換回來。
......
秋天的風，把梧桐葉吹得滿地都是。
我心情不錯，正在辦公室核對下個月的供暖調試參數。
“源居”的租客群裡，正熱火朝天地討論周末去哪兒吃火鍋。
一片祥和。
我喜歡這種感覺，像一個大家庭。
突然，手機“叮”的一聲。
一個ID叫“蘇晴Shine”的新租客@了我。
“江哥，咱們公寓什麼都好，就是沒配吹風機。”
“每次拍視頻前，都要從行李箱裡翻自己的吹風機，好麻煩哦。”
“畢竟咱們這兒租金也不便宜，能給每戶配一個嗎？”
群裡瞬間安靜了三秒。
很快，住了兩年的老租客李姐出來打圓場。
“小晴，咱們這水電網暖全包，一個月下來省老鼻子錢了，江哥已經很夠意思了。”
我笑了笑，正準備回複說我會考慮。
蘇晴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姐姐，這不是錢的事兒。”
“這是生活品質和態度問題嘛。”
“一個吹風機才多少錢？體現的是房東對我們這些租客的心意呀。”
我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心意？
我這水電網暖全包，一個月至少給他們省八百，這不是心意？
下午，我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蘇晴帶著一個拎著相機的助理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江哥，我認真想過了，給公寓配個戴森吹風機吧，不是我的個人需求，而是為了提升‘源居’的品牌形象。”
她侃侃而談，嘴裡蹦出各種我聽不懂的互聯網黑話。
什麼“打造高端人設”，什麼“完成用戶心智種草”。
最後，她圖窮匕見。
“隻要你同意采購，我可以在我的賬號上，免費幫‘源居’做一期深度推廣，保證一炮而紅。”
我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的推銷員。
我耐著性子解釋：“蘇晴，‘源居’的理念，是保障大家核心的居住需求，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而不是滿足所有個性化的奢侈品需求。”
“抱歉，這個建議我不能接受。”
蘇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冷了下來。
“行，江哥，我明白了。”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傍晚，我巡樓回來，路過公共休息區。
角落的沙發裡，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晴。
她旁邊還坐著一個男人，是老租客張偉。
就是那個上個月因為失業，我給他免了半個月房租的張偉。
蘇晴舉著手機，對著前置攝像頭，臉上掛著兩行清淚，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張偉則在一旁，手舞足蹈，表情誇張地比劃著什麼，嘴裡振振有詞。
像個上躥下跳的猴兒。
手機屏幕的冷光照在他們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我心裡咯噔一下。
但轉念一想，不過是小姑娘在網上發發牢騷罷了。
能掀起多大風浪？
我搖了搖頭，沒當回事。
現在想來，那是我犯的第一個錯誤。
我低估了人性的惡，也高估了人性的善。
當晚，助理把一條視頻鏈接發給我時，我還以為是群裡哪個租客拍的搞笑段子。
點開。
#網紅博主硬剛黑心房東#
熱搜第五。
視頻裡，蘇晴哭得梨花帶雨，我昨天下午說的話被剪輯得七零八落。
“......不是錢的事兒......”
“......這是生活品質......”
“......抱歉，這個建議我不能接受。”
我的臉被特寫放大，表情冷漠，配上悲愴的BGM，活脫脫一個壓榨年輕人的資本家嘴臉。
評論區已經淪陷。
“這房東看著人模狗樣的，心真黑啊！”
“戴森怎麼了？租那麼貴配個戴森不是應該的？”
“求地址！兄弟們衝了他！”
我的手機號碼和“源居”的地址，被人用紅色大字標了出來，掛在評論區置頂。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蘇晴和張偉並肩走了進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勝利者姿態。
“江哥，你看這事兒鬨的。”
張偉遞過來一根煙，被我揮手擋開。
他也不尷尬，自己點上，一副老大哥的樣子。
“現在網友情緒都上來了，你順著台階下，買幾個吹風機，再道個歉，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花錢消災嘛。”
蘇晴一言不發，默默舉起了手機。
屏幕亮著，是直播界麵。
鏡頭正對著我。
彈幕瘋狂滾動。
“就是他！家人們我到現場了！”
“看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老板快表態！給我們家晴寶道歉！”
手機“嗡”地一震。
助理發來一張截圖。
是租客群。
幾個熟悉的頭像，赫然出現在蘇晴那條視頻的點讚列表裡。
其中一個，是上個月剛畢業的小王。
他急性闌尾炎，半夜我開車送他去醫院，還給他墊了八千塊醫藥費。
他說發了工資就還我，我說不急。
現在，他的頭像，在蘇晴的視頻下麵，點了一個鮮紅的讚。
騷擾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座機響得像催命。
合作了三年的家政公司王姐小心翼翼地問我：“江老板，網上說的是真的假的？我們......”
一個剛交了定金的準租客，直接發來微信。
“不好意思，房子我不要了，定金你退我吧。”
蘇晴看著我焦頭爛額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江哥，現在可不止是一個吹風機的事兒了。”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但直播的手機依舊沒關。
“我的精神損失，我的名譽，還有直播間裡這麼多家人們的期待......你總得拿出點誠意吧？”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臉，再看看手機上那個刺眼的點讚。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以為我養了一群家人，原來是一窩隨時會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我沒說話。
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助理又發來一條消息。
“江哥，視頻下麵有條高讚評論，自稱是‘前租客’，說我們公寓水電有問題，經常半夜斷電，還說電表走得快，肯定是你在裡麵做了手腳。”
“這個號是新注冊的，IP地址......跟蘇晴是同一個屋。”
好。
真好。
我笑了。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了十倍。
我的手機成了網絡噴子的公共廁所。
“黑心房東，出門被車撞死。”
“祝你公寓明天就著火。”
“我知道你住哪兒，等著。”
這些我還能忍。
直到助理小林臉色慘白地從門縫裡塞進來一個信封。
上麵沒有郵票，是直接塞進來的。
信紙上用紅色墨水畫著一把歪歪扭扭的刀，下麵一行字：資本家，你的命值幾台戴森？
我那個律師朋友的電話打進來了，吼得像打雷。
“江源！你還愣著乾嘛？發律師函！告他們誹謗！趕緊錄個澄清視頻啊！”
我看著那封信，笑了。
澄清？
現在網上那群人，隻想看我死，誰想聽我解釋？
我跟一群已經高潮的瘋子講道理，唯一的下場就是被他們撕得更碎。
我掛了電話，打開了租客群的聊天記錄。
我往上翻，一頁，一頁，翻回了三年前。
“謝謝江哥，你就是我在這個城市的親人！”
“江哥你真好，下雨還提醒我們收衣服。”
“江哥，有你在，‘源居’就是我們的家。”
家。
多諷刺啊。
我點開那個說我是他“親人”的租客頭像。
就是那個我半夜開車送去醫院，還墊了八千醫藥費的小王。
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是轉發蘇晴的視頻。
配文是：“有些資本家，披著人皮，卻不做人事。”
我終於明白了。
我掏心掏肺，把他們當家人。
我水電網暖全包，替他們扛下一切瑣碎，是想讓他們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能有一個喘口氣的地方。
可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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