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掉落懸崖歸來後，手中牽著一名啞女。
他說要休了我，給啞女一個名分。
“如果不是萋萋，我早已死在懸崖底，屍骨被野狼分食，她對我恩重如山。”
“憐君，你向來識大體懂我心，應該不會怪我吧。”
我嫁到孟家三年，為這個家傾儘所有。
到頭換來一紙輕飄飄的休書。
“放肆！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我兒！哪來的野狗上門犬吠！”
老夫人上前替我撐腰。
她拍著我的手，寬慰我。
“憐君別怕，我定然不讓你受委屈。”
夫君孟文卓失去蹤跡三個月後回歸。
他一身粗布衣裳，發絲淩亂，麵容憔悴地叩響了孟家門。
“這便是孟家。”
“我不會騙你，當初對你的允諾會一一實現。”
孟文卓手中牽著一名樣貌秀麗的女子。
隻是那女子似乎不會說話。
她笑著和孟文卓打手勢。
頭一歪，輕輕靠在孟文卓肩上。
“夫君。”
當聽到小廝來報時。
說孟文卓回府時，我扔掉手中的繡帕，跌跌撞撞跑來。
看見的卻是夫君牽著另一女子的手。
兩人姿態親昵，言笑晏晏。
“憐君，這位姑娘叫葉萋萋。”
“我墜崖後，幸好有她相救，否則今日恐怕無法站在你麵前。”
孟文卓向我介紹葉萋萋。
原來是救命恩人。
我上前向葉萋萋鄭重鞠躬道謝。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定當好好報答。”
葉萋萋溫婉地擺擺手。
將我攙扶起來。
“憐君，萋萋她天生啞疾，不能說話。”
“至於這報答我早已想好。”
孟文卓將葉萋萋擁入懷中，望著我的目光是那樣柔情。
說出的話卻是冰冷如寒冬。
“憐君，我要娶葉萋萋為妻。”
我腦中一片空白。
一下沒反應過來。
隻是怔怔地望著兩人。
葉萋萋聽了孟文卓的話，羞紅臉將頭埋在孟文卓懷裡。
孟文卓嘴角含著一抹笑意。
對葉萋萋甚是寵溺。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一麵。
我嫁到孟家三年，和孟文卓相敬如賓，克製有禮。
他說他是個迂腐的書生，不苟言笑，從不會說情話討人開心。
我說沒關係，我能捂熱你。
我捂了三年都沒捂熱的人，葉萋萋僅用三個月就捂熱了。
“夫君，這話……是何意？”
我嗓音乾澀，勉強扯起得體的笑。
“若夫君真喜歡萋萋姑娘，不如就娶萋萋姑娘為平妻，如何？”
我大度退後一步。
成全孟文卓。
葉萋萋畢竟是孟文卓的救命恩人，又是一個啞女，怪可憐的。
孟文卓皺起眉，不滿道：“我要娶萋萋為正妻，絕不可能讓她做妾！”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懷的什麼心思，萋萋孑然一身，又是啞女，讓她做妾，在你之下，你不知有多少手段對付她。”
“後宅女人們的醃臢手段層出不窮，萋萋偏偏有口不能言。”
“我絕不會讓萋萋受這等委屈，她必須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
孟文卓越說越激動。
他目光幾欲噴火。
仿佛我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惡毒女子。
一顆心漸漸沉落到底。
原來我在他眼中竟然是這樣的人嗎？
明明眼前的孟文卓還是翩翩書生，我卻覺得忽然不認識他了。
葉萋萋忙伸出小手，拍著孟文卓的胸口。
替他順氣。
濕漉漉的眼裡滿是慌張。
孟文卓漸漸平複下來。
“憐君，萋萋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知恩不報。”
“你向來識大體，應該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放心，日後我絕不會虧待你。”
葉萋萋的救命之恩輕易抵消了我在孟家的三年。
我在孟家最落魄時嫁來。
常年儘心儘力伺候孟文卓患病的祖母。
夜深點燭繡手帕，替孟家補貼家用。
我陪著整個孟家熬了三年。
看著孟文卓高中，一路平步青雲的景象。
到頭卻換來一紙休書。
罷了，我算是明白了。
孟文卓不是不會愛人。
隻是他愛的不是我。
而我宋憐君也不會自討苦吃。
我點頭。
答應的話還沒說出口。
一道年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放肆，我看你根本不是我孫兒！哪來的野狗上門犬吠！”
老夫人不知何時下了床。
由丫鬟攙扶至此。
孟文卓眼含熱淚衝上去。
“祖母，孫兒活著回來了。”
孟文卓還沒走近，老夫人狠狠一杵拐杖。
“荒唐！”
“我孫兒掉落懸崖，生死未卜，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冒充我兒？”
孟文卓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祖母，是我呀！”
“孟文卓啊！”
老夫人眯著眼睛瞧了他半晌。
慢慢踱步到我跟前。
布滿皺紋的手拉住我。
“憐君別怕，我給你做主。”
老夫人雖纏綿病榻，但腦子卻清醒靈光。
她這是想為我撐腰。
這話一出，孟文卓也明白了。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軟下語氣和老夫人說：“祖母，宋憐君嫁到孟家三年無所出，況且當年娶她也是兒時戲言，如今孫兒遇上真心喜愛的女子，祖母你難道就忍心看著孫兒痛苦嗎？”
我身子一顫。
忍不住哆嗦起來。
兒時戲言。
好一句兒時戲言。
“來人，將這兩人亂棍打出去！”
老夫人並沒有聽孟文卓的話，反而召來府中侍衛，把兩人趕出去。
葉萋萋慘白著一張小臉。
孟文卓將她護在身後。
“祖母！你是不是也被宋憐君那女人蠱惑了心智？！”
“我才是你的親孫兒！她不過是一個外人！”
“祖母！！”
隨著府門關閉，孟文卓的叫喊聲被隔絕。
我呆呆立在原地。
老夫人歎了口氣。
“憐君，委屈你了。”
我望向老夫人，眼裡水霧彌漫。
“祖母……”
“這文卓也真是不像話，救命之恩恩重如山沒錯，可他也不該將你休棄，轉而迎娶葉萋萋。”
老夫人替我擦去眼淚。
“別哭，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定然不會讓文卓欺負你。”
老夫人在府中下令，絕不讓孟文卓和葉萋萋踏入府門一步。
孟文卓日日在府門前張望呐喊。
有時見了我，還會氣急敗壞地罵我。
我倒不知，孟文卓一介文弱書生罵起人來也和潑皮街鄰一般粗鄙不堪。
令我意外的是葉萋萋。
葉萋萋不哭不鬨。
一襲白裙的她跪在孟府門外。
一跪就是整整一日，好幾次體力不支，暈倒在門外。
她別無所求，隻希望老夫人不要因為自己和孟文卓之間生了嫌隙。
時間一久，整條街的人都來看孟家笑話。
老夫人倒還沉得住氣。
我卻先忍不住跑去向她求情。
老夫人拗不過我，最終將他們放進來。
“葉萋萋，你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該是你的東西，不要肖想。”
孟文卓攙扶著葉萋萋，葉萋萋軟弱無力，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
老夫人厲聲警告葉萋萋。
葉萋萋點點頭。
等他們走遠後。
老夫人輕聲對我說：“找個大夫過來替葉萋萋看看，也順勢緩解你和文卓之間的關係。”
我出門找了街上最好的大夫來替葉萋萋診治。
孟文卓卻把我和大夫都攔在門外。
“滾！不要你假好心！”
“誰知道你找的這大夫會不會開假藥，暗中下毒陷害萋萋，隻要萋萋一死，你正妻的位置誰也撼動不了。”
我忍著脾氣，耐心和孟文卓解釋。
“我並非那樣的人，萋萋姑娘在門外跪了這麼久，粒米未進，我也是關心她身體。”
我往前走一步。
孟文卓大力將我推開。
我沒防備，被他推得步步後退，摔倒在地。
手擦過地上的沙礫，磨出血跡。
“宋憐君，你要是真關心萋萋，就自願離開孟家！”
“別以為有人護著你就可以無法無天，這孟家終歸是我的！”
孟文卓厲聲喝退了大夫。
我躺在地上，久久起不來身。
手掌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卻遠不及心底的疼。
“逆子！我看他真是要反了！”
老夫人得知這事後趕來我院中看望我。
情緒激動的她牽扯舊疾。
弓著背止不住地咳嗽。
“祖母。”
我輕拍著老夫人的後背，替她順氣。
“祖母，我想通了。”
“孟文卓他心裡沒我，我也何必強扯著不放。”
“不如就讓我們和離，也全了他的心願。”
我裝作釋然。
強撐著自己揚起一抹笑。
隻是那笑太苦。
老夫人心疼地撫摸著我的發絲。
“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今天的孟家。”
“憐君，是我和文卓對不起你。”
孟家能發家，孟文卓能有今日。
全靠我一人。
我是商戶之女，爹娘故去後，我嫁來孟家，宋家所有家產皆是陪嫁。
“憐君，你願不願意換個夫君？”
老夫人忽然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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