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兒家帶娃的第七年，我想趁著國慶節回趟老家，照看一下生病的老伴。
女兒卻突然通知我，她跟女婿報了的旅行團，讓我在家看孩子。
我有些為難，“不是早就說好了，每個節假日都讓我回去陪你爸嗎？”
女兒的語氣冷下來，“媽，我爸不就是有點胃疼嗎，吃點藥就扛過去了。”
“你不能光想著老兩口團聚，也得給我們年輕人製造點機會對吧？”
“你別忘了，自從你住進我家，我和林斌已經七年沒有過二人世界了。”
我心裡放不下老伴，就商量女兒，“要不讓孩子奶奶來替我幾天？”
女兒炸了，“媽你可真逗，孩子最可愛的時候陪你玩，現在狗都嫌的年紀你想起來她奶奶了？做人啊，可不能太算計！”
我如遭雷劈。
女兒似乎忘了。
要不是當初她跪著求我留下，我怎麼可能像隻候鳥一樣南北兩地飛，七年來沒歇息過一天呢？
我被女兒幾句話氣得發抖，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夏瑩！你說我算計？七年了，我出著力搭著錢，就換來你這麼一句話？”
女婿聽到我們爭執，從陽台跑過來。
“夏瑩，你怎麼又把媽弄哭了？讓外人看到像什麼話，弄得好像我們欺負媽似的？”
女婿注重臉麵，跟鄰居說他們兩口子在給我養老。
誰也不知道我家裡家外全包，所有臟活累活都是我的。
女兒一臉委屈，“我這不是商量著讓媽國慶節留下來看孩子嗎，可她非要回去看我爸！”
“媽要是真回去了，咱倆這二人世界可就沒有了，還怎麼順利要二胎！”
我吃了一驚，“你們想要二胎？”
女兒撇了撇嘴，“我婆婆想要個孫子，都催好幾次了，她喜歡孩子，不像你，從來不說讓我們要二胎的事。”
女兒生頭胎時，本來說好了她婆婆來伺候月子。
可見到生下來的是女娃，婆婆連招呼都沒打就回老家了。
我以為女兒就此長了記性。
沒想到她婆婆催她幾次，她就又五迷三道了。
當著女婿的麵，我不好意思評價親家母。
隻能跟女兒無奈道。
“媽不催生是因為媽心疼你，你們養妙妙一個孩子錢都不夠花，哪有閒錢養二胎？”
女兒不以為然。
“再怎麼沒錢，妙妙不也長到七歲了？”
“媽你別忘了，我不但把妙妙養大了，每個月還擠出來兩千塊孝敬你呢！”
我差點氣笑了。
“你一個月給我那兩千，連買菜都不夠！”
“妙妙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興趣班的費用，這個家的水電物業衛生費，你們的停車費，哪樣不是我交的？”
“除了這些，還有孩子的醫藥費，每周一次出去打牙祭的錢。”
“我的退休工資搭進來都不夠，每個月還得跟你爸要點，你真以為是你們自己在養孩子啊？”
女兒女婿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媽！我們是花了你幾個小錢，可你也犯不著把我們兩口子說成啃老的吧？”
“誰家外婆不給外孫女花錢，我怎麼沒看到別人像你這麼計較啊！”
我將怒氣壓了壓，“好啊，我可以不計較，但有件事我得問清楚，等二胎生出來，誰帶？”
女兒的嘴巴蠕動著，沒出聲。
女婿笑了笑。
“媽，看您這話問的，當然是您帶啊！”
“雖然您看孩子有點粗心，可這些年也沒出什麼大事，所以您就放心住下，我們不可能給您攆回老家去的！”
話裡話外，我占便宜了。
我連忙擺手，“我年紀大了，帶不動孩子了，你們另請高明吧。”
女兒不樂意了，“媽，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就是在跟我婆婆攀比，想讓她來帶孩子對吧？”
我的心冷得發顫，賭氣道，“對，我就是攀比了，我把妙妙帶到七歲了，二胎當然得你婆婆帶了！”
女兒氣得跺腳，“好！我用不起你，等生了讓我婆婆來，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歎了口氣。
我這個女兒，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
七年前女兒生妙妙時，她婆婆隻掀開小被子看了一眼性別，便撒手不管了。
甚至連一開始說好的生育獎勵兩萬塊也成了泡影。
那時我還沒退休，女兒哭著給我打電話，讓我趕來照顧她。
我飛了三千公裡，進門時，女兒正捂著剖腹產的肚子，麵前是一盤油渣炒白菜和一碗豬油拌飯。
她忍著惡心，一口一口往嘴裡塞。
我的眼淚當時就止不住了，女兒卻勸我。
“這樣多好，又香又下奶。”
我心疼得都快碎了，連忙出去買菜做飯，讓女兒美美地吃了一頓正經的月子餐。
那時候，女兒愧疚地說，等出了月子就讓我回家。
可妙妙滿月時，女兒卻哭著跪下，求我再照顧她一段時間。
就這樣，我的歸家之路一拖再拖。
後來乾脆在女兒的建議下辦了提前退休，安心給她帶娃。
七年間，我隻有在節假日他們休息的時候，才能飛回老家去跟老伴團聚。
可這次，連這份團聚都要被剝奪了。
我給老伴打了視頻。
聽說女兒要出去旅遊，老伴勸我，“孩子好不容易出去放鬆一次，你就別挑這個時間回來了。”
可他蠟黃的臉色讓我放心不下。
於是堅定了要回去的決心，“我回去陪你好好檢查一下，你沒事，我才能安心帶外孫女。”
兩年前，老伴也退休了，我原本想著讓他也到深圳來。
可是女兒卻不同意，說家裡太小，她爸來了不方便。
我說可以再租個房子住。
女兒又說，租金都夠一個月菜錢了。
老伴當了一輩子領導乾部，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人，他不想給女兒添麻煩，便否定了我的提議。
掛了老伴的電話，女婿過來喊我吃飯。
見我在收拾行李，他愣了愣。
“媽，您這是在跟夏瑩置氣，非要回老家給她個教訓啊？”
我聽這話心裡很不舒服，“媽沒你想得那麼幼稚。是你爸真病了，我不放心。”
女婿沒多說什麼，可出去就告訴了女兒。
女兒馬上在飯桌上摔打了起來。
“媽，這老家是非回不可嗎？我看你就是不想讓我要二胎吧？你啊，就是看不得我好！”
我正在給妙妙剝蝦，聞言手一顫。
“我不想盼你的好，我會給你帶七年孩子？這七年我兩頭跑，為了節省時間，光機票都花了快十萬了！”
女兒陰陽怪氣，“你不也是看中了深圳這個大城市好，才留下來的？”
“還有這坐飛機的事，老家又不是沒通高鐵，是你自己圖享受要坐飛機，不能連這個都算我們頭上吧。”
我被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胃堵得難受，頓時沒了胃口。
放下碗筷，我回了房間。
女兒是個戀愛腦，當初不顧我的反對，未婚先孕以死相逼，我沒有辦法才點了頭，讓她嫁了。
這些年，她眼裡隻有她老公她婆家，對我就像個老媽子，越來越沒禮貌。
我一忍再忍。
可今天，我實在是不想忍了。
我必須回老家去！
這時，女兒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了。
她扭扭捏捏地將牛奶遞給我。
“媽，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跟您說話，您別生氣了。”
我心尖一軟。
女兒湊到我身旁，像兒時那樣撒嬌。
“媽，要二胎這事你得支持我，我跟你說啊，我婆婆老家要修高鐵，正好能占他們家的地。”
“我婆婆說了，隻要我能給她生個大胖孫子，占地款二百萬就全都給我。”
我心裡沒什麼波動。
“你確定是真的要修高鐵，不是你婆婆為了催生騙你的？
“還有，就算真有這事，可萬一你又生個女兒，怎麼辦？”
女兒的身子一僵，嘀咕一聲，“媽，你非要咒我再生個女兒嗎？”
顯然，我掃了她的興。
但她這次沒數落我。
隻是起身朝我伸出了手。
“媽，妙妙班級晚上有個視頻活動，我手機快沒電了，把你的給我用用吧。”
女兒把電話還回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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