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除夕夜，顧承嶼帶著兒子去陪他的白月光過年。

三人一起吃年夜飯，還拍了煙花合照發朋友圈。

眾好友點讚評論，有人問：

「奇怪，怎麼不見蘇念有動靜，平常她看見，早電話轟炸了。」

顧承嶼不以為意：「待會就打來了。」

可零點過去，顧承嶼依舊沒接到我的電話。

他忍不住問道。

「蘇念，你怎麼不打電話喊我回家了？」

他不知道，彼時我已經坐上了離開的火車。

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人催他回家了。

1、

我離開那天，正好是除夕。

顧承嶼從二樓臥室走下，沒注意到我在收拾東西。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對我說。

「我先回老宅接睿睿，晚上我帶他去若曦家過年，不用等我們吃飯了。」

一貫通知的口吻。

要換成兩年前，我早就動怒了。

但今年，可能是馬上要走了。

我顯得格外心平氣和。

「好。」

我頭沒抬，也沒多說其他半句話。

顧承嶼一頓，眼神略顯詫異。

但他沒多問什麼，忙著離開，也隻是點點頭。

關門聲不大不小。

但我的動作還是停了一瞬。

……

一個星期前，我就刷到了白若曦的朋友圈。

她買了很多過年的喜慶東西。

站在貼滿窗花的落地窗前自拍。

【又是一個期待感滿滿的新年。】

很多人給她點了讚，大部分都是顧承嶼的好友。

其中有個人評論。

【今年又是顧哥陪你過年啊？顧哥對你可真好。】

白若曦沒正麵回應，隻是發了一個驕傲的表情。

隨即顧承嶼也點了讚。

我並不意外他們的互動。

畢竟這不是顧承嶼第一次陪白若曦過除夕了。

要說具體點。

今年是第3年了。

但沒辦法，誰讓白若曦是顧承嶼的白月光。

就算我和顧承嶼從校園走到婚紗。

但還是和所有俗套的劇情一樣。

白若曦回來之後，顧承嶼對其他的一切，都變成了將就。

之前我還會和他吵一架。

明裡暗裡地問顧承嶼是不是又要陪她過年。

但今年，我什麼也沒問。

而是默默買了一張回老家的車票。

順便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

我想，我和顧承嶼，就到這裡了。

車票的日期在今天下午7點。

我在糾結要不要帶一張全家福走的時候。

意外接到了顧睿的電話。

顧睿是我和顧承嶼的兒子。

今年5歲。

可能是從小養在老宅的關係。

父子倆身上都有著如出一轍的冷淡和傲氣。

視頻一接通。

我就看見和顧承嶼相似的一雙稚嫩眉眼。

身後背景是熟悉的車內飾。

看來顧承嶼接到他了。

顧睿捧著手機皺眉看我。

「媽媽，你是不是又生氣了？」

生氣？

我茫然地看向視頻裡的顧睿。

還沒來得及說話。

顧睿就繼續道：「就因為我們陪白阿姨過年的事？」

「我都說過很多遍了，白阿姨一個人過年太孤單，她不像你，一年365天都有人陪。」

顧睿嘰嘰喳喳。

其實這些話他兩年前就說過類似的了。

當時我第一次得知顧承嶼要帶顧睿去陪白若曦過年。

和顧承嶼大吵了一架。

顧睿站在他爸爸身邊。

父子倆的眼神儘是責備和不滿。

「白阿姨孤身一人回國，她隻是想過年熱鬨一點，我們去陪陪她都不行嗎？」

我那時候爭辯。

他們去陪白若曦了，難道我一個人就不孤單了嗎？

本來顧睿養在老宅，我能見他的時間根本不多。

如今過年，更是想一家人好好團聚。

可在他們眼中，我像是無理取鬨的瘋子般。

顧睿像個小大人般埋怨地看著我。

要在以前，我會被他的眼神和話語刺的心痛。

但如今，這種心疼也隻是跟蚊子叮咬一樣。

變得無關痛癢了。

「睿睿，我沒有生氣。如果你願意，以後每一年，都可以讓白阿姨陪你過。」

我說的是真心話。

顧睿小臉一怔，隨即抿抿唇。

「你又在說反話了。每次都是這樣，可哪次不是到點就打電話催我們回家。」

「……」

我張張口，想要說什麼。

顧睿已經把手機遞給了顧承嶼。

鏡頭一掃而過後定格在後者身上。

借著車內昏暗的光線，那張臉輪廓分明，清冷有質。

眼神淡淡一撇，便是微涼的寒意。

我頓時止住話頭。

顧承嶼開著車，聲音冷淡。

「還有什麼事嗎？」

他問道。

還是熟悉的口吻。

以前是有很多話想說。

但現在……

我搖搖頭：「沒有。」

顧承嶼似有一瞬怔愣。

他想看我，但綠燈亮了。

起個步的空隙，我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最終還是沒帶那張全家福。

收拾完自己所有的東西，我順手把鑰匙也放在了玄關處。

在這座城市6年。

到最後我所有的東西隻裝滿了一個26寸的行李箱。

冬日天氣寒冷，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司機等通車的間隙抽空跟我聊天。

問我是不是準備回家過年。

「嗯。」

「那怎麼買這麼晚的票啊？」

司機問我。

要是家離得遠，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趕上吃年夜飯。

他開玩笑打趣。

我也隻好半真半假地回答是我沒搶到更早的票。

其實不是。

我原本是想著，今年要和顧承嶼開車帶顧睿一起回我家的。

我和顧承嶼結婚後，已經6年沒有回家了。

一開始是顧睿小，不好長途奔波。

後來顧睿三歲了，顧承嶼又接連兩年帶著他去陪白若曦。

我以為顧承嶼今年會記得。

但白若曦的那條朋友圈提醒我。

顧承嶼再次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奢求了。

於是我自己買了票。

但我買票的時間有點晚，隻搶到了今天的。

司機把我送到火車站。

時間剛好6點半。

我提著行李箱檢票進站上車。

城市的燈光已經亮起。

外環江邊能看見有人放的煙花。

怪好看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覺感受這座城市的年味。

新奇的同時，又有點如釋重負。

我記起和顧承嶼剛結婚那一兩年。

其實也過的挺開心的。

那時我們新婚，加上顧睿出生。

整個顧家都縈繞著一股喜氣洋洋的氛圍。

每個人臉上帶笑，平日裡對我的嚴苛和指點也散去了不少。

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顧家要求把顧睿放在顧宅養開始吧。

我每個月必須提前打電話請示才能見到顧睿。

原本我精心布置安排的房子。

最終隻剩下我和顧承嶼兩個人。

我們從一開始無話不談，親密無間的夫妻。

變成了無話可談，同床異夢的兩人。

我的期盼逐漸變少。

一年到頭最盼望的日子除了見顧睿。

就是過年的時候，能有更多的時間陪伴他。

但……

顧睿被教養禮貌乖巧的同時，卻始終對我有一種生疏感。

我一直以為是我們見麵的次數太少了。

直到看見他和白若曦相處。

才知人和人的緣分，並非會因為血緣關係就變得親近。

我刷到顧承嶼過年除夕的朋友圈了。

和往年一樣。

年夜飯，煙花秀，以及他和顧睿白若曦的三人合照。

照片上白若曦溫婉，顧睿可愛。

就連一向表情冷淡的顧承嶼都神情溫柔。

嘴角掛著淺淺彎起的弧度。

我想起那張我沒帶走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