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的生日宴上，我輸了遊戲。
她的男助理笑著說出懲罰：
“找個精神小妹談一天戀愛，至少要親嘴的那種。”
全場哄笑。
我沒有理會，看向沈檸。
她漫不經心地喝了口酒。
“願賭服輸，程然，你不會是想耍賴吧？”
我笑了。
“好。”
“不過一天感覺不太夠。”
“要談，就談一輩子吧。”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在社交軟件上發帖：
“90後老登求被精神小妹崩，在線等，急。”
配圖是我的保時捷鑰匙。
包廂裡嘈雜的嬉笑聲瞬間消失。
沈檸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那張明豔動人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程哥，你這是乾什麼？”
紀遠舟立刻掛上他那標誌性的假笑，上前一步打圓場。
“玩遊戲嘛，開個玩笑而已，何必當真呢？大家開心就好。”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卻下意識地瞟向沈檸。
周圍壓抑的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起。
“程然也太玩不起了吧……”
“就是，明顯是吃醋了，拿喬給沈檸看呢。”
“一個大男人這麼小肚雞腸，也不看看場合。”
“估計是看沈總最近跟遠舟走得近，心裡不舒服了唄……”
“自找沒趣，沈總最討厭這種公私不分的人了。”
我聽著這些毫不避諱的議論，心中冷笑。
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天不僅是沈檸的生日。
更是我和她相識五周年的紀念日，下個月一號，就是我們定好的婚期。
紀遠舟和沈檸是高中同學。
三個月前回國，被沈檸以“公司需要新鮮血液”為由，親自招進公司。
自從他做男助理後，我和沈檸的感情就慢慢變了味。
紀遠舟很會來事，上班第一天就給全公司帶了咖啡，跟每個人熱情打招呼。
他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沈檸需要的時候，遞上她剛好要找的文件，說出她正想聽的意見。
他嘴甜，會哄人，把沈檸身邊那些同事和閨蜜都籠絡得很好。
對比之下，我這個性子偏冷，不善交際的男朋友，倒顯得格格不入。
他表麵總是“程哥”“程哥”地叫我，態度恭敬謙卑，可那笑意從未抵達眼底。
他會無意間提起他和沈檸學生時代的趣事。
會在沈檸為工作焦頭爛額時，用一些懷舊的話題讓她暫時放鬆。
然後遞給我一個看似抱歉實則挑釁的眼神。
沈檸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正常，到後來看我時眼神裡帶著比較。
她會因為紀遠舟一句無關緊要的玩笑話展露笑顏，卻對我精心準備的晚餐預約敷衍了事。
她會耐心聽紀遠舟那些明顯誇大的奉承，卻在我試圖談論未來時，用工作太累打斷。
就像此刻，麵對我的舉動，沈檸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眼睛裡曾經盛滿的愛意換成了不耐，甚至嫌惡。
“程然。”她終於開口，“把帖子刪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紀遠舟立刻附和：“是啊程哥，快刪了吧，沈總今天生日，別鬨得不愉快。”
他伸手想來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
我看著沈檸。
“我丟人現眼？”
“不是你讓我願賭服輸的嗎？”
紀遠舟臉色微變，趕緊賠笑：“程哥，我那真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你怎麼還較真了……”
“玩笑？”我打斷他，“有些玩笑，開著開著就成真的了。”
“就像有些人，裝著裝著，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個人物了。”
這話意有所指，紀遠舟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鷙。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帶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
“嘖，撕破臉了……”
“程然今天吃槍藥了吧？”
“估計是憋太久了，不過這樣鬨，不是把沈總往外推嗎？”
沈檸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著怒火。
“程然，我再說最後一次，刪帖。”
“然後向遠舟道歉。”
我冷笑著拿起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又加了一句在帖子後麵：
“備注：非玩笑，真心求，奔著一輩子去的那種。”
然後，我將手機屏幕轉向他們。
清晰地看到沈檸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由陰轉青。
“遊戲我認輸，懲罰我接受，至於道歉……”
我的目光掠過沈檸無名指上那枚我攢了一年工資買的鑽戒。
當初她戴上時，曾笑得那麼幸福。
“我拒絕。”
其他人見氣氛不對，急忙上前打圓場。
沈檸胸口微微起伏，狠狠剜了我一眼，這才勉強壓下火氣，不再提刪帖和道歉的事。
切蛋糕的環節，氣氛變得格外微妙。
沈檸拿起切刀，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刻意繞開了站在最前麵的我。
“遠舟，你來幫我一下。”
紀遠舟立刻應聲上前：“我的榮幸，沈總。”
他站到沈檸身邊與她肩並肩，兩人一起握住切刀。
動作親昵，臉幾乎貼在一起。
周圍響起掌聲和起哄聲。
我站在原地，冷眼旁觀，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沈檸許願吹滅蠟燭後，紀遠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小盒子。
打開，裡麵是一條鑲滿碎鑽的鉑金手鏈。
“檸檸，生日快樂。”
他特意換了親昵的稱呼。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
“這是我上個月在法國訂的手鏈，希望你喜歡。”
沈檸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
“遠舟，你太用心了！”
“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她直接將腕上那隻通透碧綠的翡翠玉鐲褪了下來，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動作隨意得像丟開一件多餘的雜物。
那是我母親去世前親手交給她，說是傳給程家兒媳的祖傳之物。
“來，幫我戴上看看。”
沈檸將手腕伸向紀遠舟，語氣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紀遠舟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條閃亮的手鏈，動作輕柔地扣在沈檸纖細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皮膚，兩人相視一笑。
“哇！好漂亮啊！”
“這手鏈真閃，設計好獨特！”
“就是，比剛才那老氣的鐲子好看多了！”
“還得是這個，才配得上沈總的氣質和手腕嘛！”
“紀助理眼光真好，真貼心！”
讚美之聲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無形的耳光，清脆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麵無表情地走過去，在所有人的目光還聚焦在那條新手鏈上時，伸手將玉鐲拿了起來。
喧鬨聲稍微低了下去，不少目光帶著探究和看好戲的意味落在我身上。
沈檸也注意到了我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我將玉鐲穩穩握在掌心，抬眼，平靜地看向沈檸。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既然這老氣的鐲子配不上沈總，那就物歸原主，還給我媽吧。”
包廂內鴉雀無聲。
沈檸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能發出聲音。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直接，甚至提及我的母親。
紀遠舟眼底有陰鷙之色閃過，然後微笑：“程哥，你這又是何必呢？”
“檸檸隻是試戴一下新手鏈，你怎麼還跟個鐲子較上勁了？”
“今天是她生日，大家開開心心的不好嗎？”
“不是較勁，”我語氣依舊平淡，“既然她不想要了，我就收回。”
“免得辜負了我媽的一片心意。”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臉上精彩的表情，將玉鐲仔細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然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沈檸拔高的冷笑。
“收回就收回！真當我稀罕這破鐲子？又老又土，白送我都嫌硌得慌！”
紀遠舟快步跟上來，拉住我手臂，聲音壓低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程哥，別衝動，沈總說的是氣話，你這一走事情就鬨大了……”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道不小，他踉蹌半步，臉上那副假意關切的麵具差點裂開。
“紀遠舟，省省吧。”我冷冷瞥他一眼，“戲演過頭了。”
沈檸的聲音尖銳：“遠舟！別管他！讓他走！”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包廂。
酒店外，夜風帶著涼意。
我靠在車邊點了支煙，尼古丁吸入肺腑，才覺得那口堵著的氣稍微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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