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賣的殺手
一瞬的失重感後，常歌落水。
“噗通。”
水呼的一下湧進耳朵、嘴巴、鼻子，拉著她急速下墜。她四肢並用撲騰著想往上遊，可眼見著頭頂光源越來越淡。
“醒醒、快醒醒。”
來不及陷入永寂，常歌被晃醒。
入目是張圓潤的臉，眉目颯爽，分明是女扮男裝，卻被身上的夜行衣襯得雌雄未辨。
黑衣少女見她睜眼，轉而去搖晃另一個。
常歌支棱著爬起來，見地上濕漉漉的少女眉目緊閉，口鼻發青，伸手探了探她鼻息，很弱。
想到公司培訓的心肺複蘇術，常歌找準位置按下去，少女動了下，再按，吐出口水。
常歌大喜，一通按壓後捏住少女口鼻渡氣，直到她吐出好幾口水來，氣息逐漸平穩。
身後黑衣少女驚詫，“你會巫術？”
叫人起死回生的巫術嗎？
常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瘦弱，滿手老繭，衣服補丁疊補丁，如實搖頭。
她穿越了。
這具身體也叫常歌。家住臨海金州府牛尾巴巷。
爹好賭，輸地家裡隻剩人了。
娘剛生了第七個孩子，胎兒腳先出來，大出血，好不容易撿回條命，人還未出月子，就被他爹逼著去大戶人家做乳娘。
她爹為了去賭，逼著她娘像兔子一樣一窩一窩地生，眼見著身子愈發像紙片，奶水越來越稀薄，若是再生產人肯定沒了。
常歌被逼得沒法子，賣身給員外做通房，可剛入府就反悔了，偷跑出來遇到拐子，與身邊這兩位一同要被賣入青樓。
地上那位是侯府真千金名叫上官雲，應該是被假千金算計了。
眼前這黑衣少女不知道什麼身份，但出主意趁著夜黑跳入冰涼的水中逃跑，並將她們二人救上岸的是她。
雖天崩開局，但至少又活過來了。
常歌伸手去扶真千金上官雲，“搭把手，咱倆得靠她翻盤。”
她們是被拐的，自然不敢走官道，剛順著河漂到下遊，眼見這光禿禿一片林子也沒個亮光，上上策還是找個人家幫著報官，靠著上官雲的身份以及救下她的恩情衝破原身困局。
黑衣少女伸手過來，常歌碰著她手，觸到她手掌的繭子，對方立時縮回手。
她們兩個扶著一個一路挪動尋找人家，常歌發覺黑衣少女力氣不小，動作遠比她利索，聯想到她的裝束，腦中浮現出一個職業——殺手。
常歌前世是外企 HR，人力資源專員，自信有幾分看人的本事，借著月光，她探頭細瞧對方。
“你是因著什麼被賣的？還是也遇到了拐子？家中可還有什麼人？會不會有人尋你？”
黑衣少女有意別過臉叫她瞧不真切，隻說自己不記得了。
同她們落水前的回答一樣。
常歌不死心，繼續問，“你手上也有不少繭子，想來也同我一樣日日漿洗縫補吧？身上的衣裳可是你自己做的嗎？”
窮人家女孩冬日打井水洗衣做飯，手上少不得凍瘡，原身有，黑衣少女卻沒有。常歌剛摸到她掌心也有硬繭，猜測是終日拿刀練武所致。
黑衣少女低頭看看身上，又伸手瞧，視線掃過上官雲和常歌的手，“不記得了。”
常歌想起她額角好像有塊血痂，趕忙問她剛才落水有沒有受傷。
“沒，隻是有些頭疼。”
一個殺手被拐，聽上去如同天方夜譚。可若殺手失憶，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常歌對自己這個合理推測結果有些小興奮，可冷風一吹，又激得她哆嗦起來。
再這麼走下去，不被累死也得凍死。
好在遠處終於隱隱冒出一點亮光。
“此處荒山野嶺，若有人家無外乎獵戶或歸隱之人。你扮做護衛，我演丫鬟，就說是遇到山匪，求對方去告官。若是遇到的人心懷歹意，我們也需想好退路。”
黑衣少女看了眼她們身上的補丁衣裳，又看常歌。
“就說不敢露富特意穿成這樣的。”
拐子為掩人耳目逼迫三人換了衣裳，用竹片束發，還給三人臉上抹灰，看上去就像逃難的。時值冬末，給她們穿得少也是防備著她們會跑。
黑衣少女嗯了一聲，再沒別話。
瞧見亮光就在眼前，常歌叫黑衣少女藏好，自己推開院門進去，“請問有人嗎？”
門呼啦一下開了，一個壯漢帶著滿身酒氣，直勾勾盯著常歌，她這才反應過來，之前臉上抹的灰已被河水衝掉了。
“我、我迷路了，同家人走散了，可否勞煩您幫忙尋到家人？”
壯漢往前幾步，酒氣撲人，他挑燈看了眼院外，又湊近常歌，上下打量，“小娘子從哪個方向過來？家中還有何人？是來投親的？可是要去路州？”
壯漢說著就要上來拉扯，“大冷天的，你先進屋烤烤火吧。肚子餓了吧？來來，先吃點東西。”
常歌沒動。
“哎呀，我答應你，幫你去找家人。”
常歌跟著壯漢進了屋，一推門頭頂掛著個鹿頭，像是自然博物館裡的標本，再瞧屋裡到處是獸皮，炕上鋪著、地上擺著，牆上掛著弓箭，桌上放著一把磨得亮閃閃的大刀，地上篝火堆上烤著一隻兔子。
常歌掃視了整屋，坐下來，接過獵戶遞給她的烤兔腿，並沒有吃。
“大叔，您這裡距離路州還有多遠啊？”
獵戶沒答話，色眯眯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隻讓她趁熱吃。
“我家中三個伯叔和兩個嬸子還都在河上遊，我是不小心落水才跟他們走散的，還勞煩您找到他們，沒看到他們，我吃不下。”
見獵戶低頭思索，常歌又補充道：“或者您帶我去報官？這黑燈瞎火的在林子裡，我真怕他們遇見強盜，我們馬車裡……”
常歌說到這裡就像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捂住了嘴，“求求，求求您了……”
獵戶立馬抬頭，緊盯著常歌。她知道，他是在懷疑自己，因為她穿得破爛，看起來就像個逃難的。
常歌發覺這人不懷好意，也發覺這人在打探她的虛實，若他認定自己是個逃難的，一定會奸殺，有家人找來也無所謂，深山老林裡隨處一丟，正好推到野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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