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兒未來婆婆吃飯。
飯桌上，她來敬酒：「陳總，咱往後可是親家了，啥時候給你女婿轉正呀？」
我瞥了一眼女兒身邊的外聘工男友，剛想拒絕。
她又開始自說自話：「我們最近手頭緊，這十八萬彩禮一時也拿不出來。」
「既然都是一家人，這彩禮我們分期付，一個月一千，您看成不成？」
女兒在一旁給我使眼色。
「你媽沒病。」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阿姨，我愛馨馨，我是真心想跟她過一輩子的。」
飯桌上，張以航向我敬酒。
他是我公司的外聘工，一米八五的大個子，長得白淨帥氣，嘴巴又甜，把我女兒季馨馨哄得五迷三道。
我看著女兒滿眼幸福的模樣，心裡那點對張以航家境的顧慮也淡了幾分。
馨馨她爸走的早，我一個人將她拉扯大，其中艱辛不多說。
她的終生大事，我自然慎而又慎。
我端起杯子，剛想說兩句場麵話，就聽他的媽媽劉慧芬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了口。
「親家母，既然孩子們感情好，咱就把事兒定下來。不過，我們家有幾個規矩，得先說清楚。」
我笑著點頭：「您說。」
「第一，我知道你們家有點錢，條件好。可咱老張家幾代單傳，小航是獨苗，肯定不能入贅。」
這我倒是無所謂。
隻要女兒幸福，姓氏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劉慧芬似乎很滿意我的態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馨馨嫁過來，頭一胎必須生個男孩，給我們張家傳宗接代。」
我眉頭一皺，看見馨馨的臉也白了白。
但她看了看身邊的張以航，沒作聲。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劉慧芬又伸出第三根手指，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笑。
「第三，我們知道你們城裡講究，我們也不小氣，彩禮就按你們這兒的標準，十八萬八，一分不少你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
「我們家條件一般，這筆錢呢，我們分期付，一個月給馨馨一千，您看怎麼樣？」
一個月一千？
還分期？
十八萬八，這得付到什麼時候？
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旁邊的馨馨也愣住了，她扯了扯張以航的袖子。
張以航立刻打圓場：「媽，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阿姨，我媽她不是這個意思……」
「大人說話，小孩瞎說啥？我就是這個意思！」劉慧芬打斷兒子的話，眼睛直勾勾看著我，「親家母，咱家不富裕，可也拿出了最大的誠意。所以你們家也得拿出點誠意呀。這陪嫁可不能少了！按咱這兒規矩，女方陪嫁一套房一輛車，不過分吧？」
「房子我們看好了，就市中心那個新樓盤，三百平的大平層，剛好夠我們全家住。車嘛，回頭問問小航喜歡哪輛。我看著他表哥家那輛五十萬的 SUV 不錯，可寬敞，以後馨馨懷孕去產檢坐著也舒服。」
「親家母，你也不想馨馨嫁過來吃苦不是？」
？
我簡直要笑出聲來。
轉頭，是馨馨眼巴巴看著我：「媽，您臉色怎麼這麼差，不舒服嗎？」
「你媽沒病。」我笑著揉揉女兒的頭：「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馨馨一臉錯愕地看著我：「媽……」
我淡定地喝了口茶：「怎麼？你男朋友小雞兒鑲鑽的？用得著你上杆子倒貼？」
「陳嘉嵐你什麼意思？」
劉慧芬騰地一下站起來：「嫌我們家窮？埋汰我們家小航是吧？」
張以航肉眼可見的窘迫。
馨馨一臉難為情：「媽，您這話也太糙了。」
「話糙，可理不糙。」我正色看向她，「我不是看不起誰，是他們家的要求實在太可笑了。」
「可笑？」劉桂芬大著嗓門衝我吼，「我兒子這麼優秀，想嫁的姑娘能從這兒排到家門口！要不是他求我，你以為我會讓季馨馨進門？」
「媽，您別說了！」張以航拽他媽袖子。
我起身拎包：「那正好，既然互相瞧不上，一拍兩散。」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馨馨急得快哭了，拉著我的胳膊：「媽，您也少說兩句。」
然後又轉向劉慧芬：「阿姨，您和我媽媽可能有些誤會，咱再商量商量……」
「商量個屁。」我轉身就走。
張以航趕緊上前攔我：「阿姨，您別生氣。我媽這人脾氣不好，咱有話好好說……」
我拉著馨馨徑直往外走：「小張，我脾氣也不太好。」
回家的路上，馨馨一言不發，坐在副駕駛上偷偷抹眼淚。
我心裡又氣又疼。
「哭什麼？你現在看清楚他家是什麼人了嗎？」
馨馨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地看著我。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他們？以航隻是家裡條件不好，可他對我很好，他是真心愛我！」
「真心愛你就是讓你給他們家生孩子、當保姆，每個月給一千？還想讓你買車買房？」我將車泊在一旁，認真看向她。
「那都是老一輩的想法，」馨馨低下頭，小聲辯解，「以航不是那樣的人。他說他會努力掙錢，以後都聽我的，不會讓我受委屈。」
「馨馨，你還不明白？他媽敢來提要求，全他是他默許的。他嘴上說的好聽，心裡和他媽一樣貪婪，恨不得把你吃乾抹淨。」
馨馨見我生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以航才沒有！他說你一個人帶大我不容易，肯定對我未來的伴侶要求高。他還說，他能理解。」
「可您今天真的太過分了！他媽媽也隻是希望我們以後生活好一點罷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從女兒嘴裡說出來的話：「你是不是覺得，媽媽辛辛苦苦掙下的家業都應該拱手送給他們家，才算對得起你的愛情？」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半天，眼淚又掉了下來：「說到底，您就是舍不得您的錢，見不得您女兒過好日子！」
「啪！」
我控製不住，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這是她成年以後，我第一次打她。
馨馨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也愣住了，手掌火辣辣地疼。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吃的穿的用的，哪樣比別人差了？」
「我如果見不得你好，你現在能穿著名牌，開著好車，無憂無慮地指責我？」
「我讓你學金融，學管理，是為了讓你以後能接手公司，有自己的事業，不被男人拿捏。可你呢？你學到了什麼？學到戀愛腦，學到幫著外人來捅你親媽的心窩子？」
馨馨看著我，嘴唇顫抖，啞口無言。
我的心又軟了軟。
「媽不是舍不得錢，而是不想為張以航的貪婪買單。」
「識人不是看他說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什麼。你仔細想想，那個男人除了幾句花言巧語，又給過你什麼？他家憑什麼對你提那麼多無理要求？」
馨馨沒有再說話，隻有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我歎了口氣，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總該清醒了吧。
馨馨明麵上和張以航斷了聯係，暗地裡似乎舊情難舍。
對我也冷淡了許多。
我知道她需要更多時間接受，也儘量不再乾涉她的生活。
轉眼就到了七夕。
公司裡的小姑娘們一早就嘰嘰喳喳，討論著晚上去哪兒約會，收到了什麼禮物。
馨馨剛巧也來了公司。
她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喊了聲「陳總」，便低頭忙自己的事。
我心裡刺了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
下午三點，公司前台忽然一陣騷動。
緊接著，一個快遞員抱著一大捧妖豔的紅玫瑰走了進來。
「請問，季馨馨小姐在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馨馨身上。
年輕的同事們開始起哄。
「哇，馨馨，你男朋友送的嗎？好浪漫啊！」
「快看看是誰送的！」
馨馨的臉頰泛起紅暈，有些不知所措。
我坐在辦公室裡，隔著百葉窗，看看張以航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走了進來。
手裡還捧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周圍的同事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馨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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