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驟然離世，留下160萬遺產。
我拖著沉重的心去辦理提取。
工作人員冷漠地開口：“要本人來才行。”
我感到一陣荒謬的憤怒。
一個死人怎麼“本人”到場？
她卻固執地重複：“規定就是規定。”
我看著冰冷的大廳，突然笑了。
“這可是你說的。”
我的眼神掃過她，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成型。
01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天空是灰色的，像一塊浸透了臟水的抹布。
我站在銀行門口，風吹起我額前淩亂的發絲，刮得臉頰生疼。
父親的音容笑貌在我腦子裡循環播放，一遍又一遍，像卡了殼的老舊電影。
他說：“晚晚，爸爸給你留了筆錢，不多，但夠你安穩。密碼是你的生日，別忘了去取。”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汽車尾氣和城市塵埃的味道，嗆得我喉嚨發緊。
為了父親最後的囑托，我必須進去。
銀行大廳裡，冰冷的大理石地麵反射著慘白的燈光，人聲嘈雜，叫號機的聲音機械又刺耳。
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像一場與我無關的默劇。
“A134號，請到3號窗口辦理業務。”
我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過去，像個提線木偶。
我將一遝厚厚的材料推過窗口的玻璃隔板。
死亡證明、公證過的遺囑、我的身份證、父親的戶口本、我的戶口本……所有能證明“我爸是我爸，我是他唯一女兒”的文件，都在這裡了。
窗口裡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工牌上寫著“李雪”。
她接過材料，眼皮都沒抬一下，臉上是一種職業性的麻木，手指在文件上機械地翻動。
她的眼神空洞，像兩顆毫無生氣的玻璃珠。
終於，她抬起頭，那雙玻璃珠對準我，嘴唇開合，吐出一句毫無溫度的話：
“您父親的這筆遺產，需要本人親自到場才能提取。”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以為自己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聽。
荒謬感像冰冷的海水，瞬間將我淹沒，從頭頂灌到腳底。
我用儘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說什麼？”
“死人……怎麼‘本人’到場？”
李雪的臉上閃過極不耐煩的神色，她像是每天都要回答無數個這種愚蠢問題的樣子，重複道：
“這是銀行規定，係統裡就是這麼設置的。規定就是規定，我們也沒辦法。”
規定。
又是規定。
父親活著的時候，被各種規定束縛。
現在他死了，還要被這冰冷的規定再羞辱一次。
悲痛、憤怒、無力感像無數條毒蛇，瞬間纏緊我的心臟，瘋狂啃噬。
我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那張年輕卻冷漠的臉，那刺眼的燈光，那嘈雜的人聲，都變成了一場巨大的諷刺劇。
絕望，徹骨的絕望。
我看著李雪那張事不關己的臉，又瞥向四周光潔卻冰冷的大理石牆壁。
突然，一股瘋癲的念頭從心底最深處冒了出來。
我嘴唇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向上牽動，勾起一個弧度。
我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一股冷到骨子裡的寒意。
李雪被我笑得有些發毛，警惕地看著我。
我身體前傾，湊近玻璃隔板，聲音低沉而清晰。
“這可是你說的。”
我的眼神從她驚愕的臉上掠過，一個報複的念頭，像一顆火星掉進了堆滿枯草的倉庫，在我心中轟然燃起。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就此成型。
02
我走出銀行，腳步沉重得像是在泥沼裡跋涉，但我的眼神卻異常堅定。
陽光刺眼，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腦海裡，那個瘋狂的計劃正在瘋狂滋長，細節一點點變得清晰。
我想起父親，他是個高級工程師，一輩子都在跟精密儀器和嚴謹的邏輯打交道。
他熱愛收藏，喜歡解各種複雜的謎題，最痛恨的就是僵化死板、不通人情的製度。
他還活著的時候，每次去銀行辦業務回來都要抱怨半天，說那些繁瑣的流程簡直是在扼殺人性。
我清楚地記得，有一次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我說：“晚晚，記住，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如果有些規則死到了一定程度，人就得比規則更‘死板’地去遵守它，讓製定規則的人看看，他們自己造出了個什麼怪物。”
當時我隻當是句玩笑話，現在想來，竟像是一句讖語。
我掏出手機，撥通了顧明的電話。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一家知名律所的青年才俊，主攻消費者權益和行政訴訟。
電話接通，我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向他複述了銀行“本人到場”的要求。
“什麼？！”顧明在電話那頭直接炸了，“這幫人是腦子進水了嗎？死人怎麼到場？燒紙嗎？”
他的憤怒讓我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
“顧明，我現在不想聽法律條文，我需要你幫我。”
“當然！你準備好所有材料，我明天就給你寫律師函，不行就起訴他們！這種官司一打一個準！”
我搖了搖頭，看著遠處高樓反射的冷光。
“不，正規途徑太慢了，也太便宜他們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有別的辦法。”
顧明沉默了幾秒，他了解我，知道我表麵安靜，骨子裡卻犟得像頭牛。
“晚晚，你別做傻事。”
“放心，我做的每一步，都會在‘規則’之內。”
掛了電話，我回到家，徑直走進父親的書房。
第二天，我再次踏入那家銀行。
大廳裡依舊是那副冷漠高效的樣子。
這次，我直接要求見他們的負責人。
接待我的，正是支行經理，王建國。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挺著個不大不小的啤酒肚，臉上掛著一副體製內浸淫多年的精明與傲慢。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麻煩。
我將一份文件複印件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經過公證處公證的，父親生前留下的“委托書”。
但這並非一份普通的委托書。
王經理隻掃了一眼，就輕蔑地推了回來，態度比昨天那個小櫃員李雪還要倨傲。
“林小姐，這個沒用。委托書不行，遺囑也隻是證明你的繼承權。我們銀行有規定，大額遺產提取，必須本人到場。”
他的語氣，就像在宣讀一道不可違抗的聖旨。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反問道：“王經理，按照您的說法，除非我父親能從骨灰盒裡爬出來，否則這筆錢就永遠躺在你們銀行，給你們創收了？”
我的話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了他虛偽的客套裡。
王經理的臉色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種油滑的常態，開始給我掉書袋。
“林小姐，你不能這麼理解。我們這麼做，是為了保障儲戶的資金安全，規避係統性風險，這是對所有客戶負責。”
一套套官腔，滴水不漏。
我冷笑一聲，指著遺囑上父親的簽名、特殊的印鑒和他設定的取款密碼。
“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我是唯一合法繼承人。這些憑證，難道還不夠？”
王經理嗤之以…鼻，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皮椅裡，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我。
“林小姐，這些都隻能證明你有繼承的資格，但不能替代‘本人到場’這個流程。”
他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又帶著惡劣的、看好戲般的嘲諷，補上了一刀。
“難道，您還真能把您父親的骨灰盒搬來嗎？就算搬來了，它也簽不了字啊，哈哈哈。”
他自以為幽默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油膩又刺耳。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幾乎凝固，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但我沒有發作。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嘲笑而扭曲的臉。
一道精光在我眼中一閃而過，我嘴唇勾起一抹極不易察覺的弧度，聲音輕得像羽毛。
“王經理，謝謝你。”
“你……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思路’。”
王經理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大概覺得我瘋了。
他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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